投机与资产泡沫
时不时地,某样东西的价格——郁金香、互联网股票、房子、某种加密货币——会飙升到远超任何理性估值的高度,然后骤然崩塌,让后来者血本无归。这种暴涨暴跌的模式就是资产泡沫,而把它吹大的行为是投机:买入一项资产,不是为了它带来的收入或用途,而纯粹指望日后能以更高的价格卖给别人。
泡沫靠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膨胀。价格上涨,吸引来盼着继续涨的买家,他们的买入又把价格推得更高,这似乎证明乐观者是对的,于是吸引来更多买家。合理的估值被抛诸脑后;人们买,仅仅因为价格在涨。其底层那套阴暗逻辑就是“博傻理论”:你明知买贵了,却赌着会有一个“更大的傻瓜”日后出更高的价。可是傻瓜的供给是有限的。到某一刻信心崩裂,所有人同时夺路而逃,价格崩跌得远比上涨时更快。著名的早期案例是1630年代荷兰的郁金香狂热,当时一颗球茎一度卖到一栋房子的价钱。
适度的投机是正常的,甚至有用——它增加流动性,帮助价格反映预期。但泡沫会造成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害。它把资本误导到错误的地方(2000年铺了太多光纤、2006年盖了太多房子),而泡沫一旦破裂,就可能抹去储蓄、拖垮那些以虚高抵押品放贷的银行,并把整个经济推入衰退,2008年的房市崩盘正是如此。一个艰难而诚实的真相是:泡沫在破裂之后远比在膨胀之中更容易辨认——当它还在鼓胀时,没人能有把握地断言。
在1990年代末的网络热潮中,一些毫无利润——有时甚至毫无产品——的互联网公司股价飙升,因为买家认定明天会有人出更高的价。2000年信心崩裂,纳斯达克市值大半蒸发,无数公司灰飞烟灭。同样的剧本在2008年的美国房市又上演了一遍。
泡沫靠“总会有更大的傻瓜出更高价”的信念膨胀——直到再也找不到傻瓜。
实时判断泡沫确实很难——高价可能反映真实价值,而过早高喊“泡沫”,代价可能不亚于错失它。即使专家也要到崩盘之后才达成一致,因此对那些信誓旦旦的“识泡沫”之论应当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