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精神
一家企业为什么会决定建一座新工厂,而回报要等好几年、未来又确实无从知晓?并不纯粹是冷静计算——那些数字根本算不出来,因为没人知道十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认为,这类决定部分地依赖于一种“宁愿行动而非不作为的自发冲动”,一种发自本能的乐观或悲观,他称之为动物精神。它是当理性本身耗尽了数据时,驱动经济决策的情绪、信心和直觉。
动物精神是这样一些心理的、情绪的、羊群般的力量的名字——信心、恐惧、乐观、信任,以及那种会传染的“此刻正是时候”或“还是收着点好”的感觉——它们左右着支出和投资,其程度超出单凭基本面所能解释的范围。当信心高涨时,企业投资、家庭消费,于是好时光成了真;当恐惧蔓延时,两者都收手,于是坏时光也成了真。关键的转折在于,这些情绪可以自我实现:如果人人都相信衰退要来、并据此缩减,他们的谨慎本身就真的造成了衰退。预期不只是预测经济,它还帮着创造经济。
动物精神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经济可以比任何只看基本面的冷静模型所预测的摆动得更剧烈——超调的繁荣、自我喂养的恐慌、取决于能否重建信心的复苏。现代行为经济学已经复活并形式化了这个概念。诚实的提醒是:“动物精神”在一定程度上是个标签,用来指称标准模型解释不了的东西:它难以测量,事后又容易拿来一说,有沦为万能解释的风险。它是一种真实而重要的力量,但不是一种精确的、可预测的力量。
在一场银行挤兑中,担心银行可能倒闭的储户争相取走自己的钱——而正是这场争抢抽干了银行、使它真的倒闭,哪怕它本来是稳健的。那份恐惧自我实现了:动物精神把一种情绪变成了实打实的经济事件。
信心与恐惧可以自我实现:预期不只是预测经济,它还塑造经济。
由于动物精神难以测量、又容易事后拿来一说,这个词有“解释一切、预测无能”的风险。它确实抓住了一种真实的力量,但对那些笼统诉诸“信心”的说法,要保持几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