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負歸宿（tax incidence）

當政府對一件產品徵稅，有一個聽起來簡單、其實不然的問題：最終究竟是誰在付這筆錢？你也許以為是法律把帳單遞給誰、誰就付——是那家把支票寄給稅務局的商店。但經濟學有一個驚人的答案：法律上的繳款人和真正的承擔者，往往是不同的人。稅負歸宿，研究的就是：一旦價格調整完畢，無論法律規定由誰繳納，真正承擔一筆稅之負擔的，到底是誰。

機制在此。給每杯咖啡課1塊錢的稅，向賣家徵收。賣家想透過提價把它轉嫁出去，但他們不總能把整整1塊都轉出去，因為更高的價格會趕走一些買家。於是價格通常上漲不足1塊——比如說60分——這60分由買家承擔，而剩下的40分，賣家從自己口袋裡掏。這筆稅被分攤了，而關鍵在於：無論法律是向賣家、還是向買家徵收，這個分攤比例都一模一樣。市場的「法律那一側」，與「真正由誰付」毫不相干——這是一個著實違反直覺的結論。

真正決定這個分攤比例的，是相對彈性：市場上較缺乏彈性的那一方，承擔更大的份額。直覺是：誰最難一走了之，誰就被這筆帳黏住。一件會上癮、又沒有替代品的商品（香菸）的買家，沒法輕易少買，於是即便稅在技術上由商店上繳，他們仍承擔了菸草稅的大部分。而當供給是僵硬的那一方——比如海濱地皮——賣家就承擔得更多。這正是經濟學家分析任何銷售稅、消費稅或關稅的核心：要問的從來不只是「紙面上誰付」，而是「誰最付不起『從價格逃走』的代價」；其副作用是，一筆稅會縮小成交量、並製造出一些無謂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