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分配中的公平—效率取捨

大多數人都認同兩件彼此拉扯的事。第一，一個有些人擁有得太少、另一些人擁有得過多的社會，會讓人覺得不公——這就有了更平均地分享的理由（公平）。第二，當人們因工作、儲蓄和冒險而獲得回報時，經濟運轉得最好，而這自然會造成收入的差異（效率）。公平—效率取捨，指的正是這種令人不安的可能：為其中一者用力過猛，可能要以失去另一者的一部分為代價。

再分配——用稅收和福利把資源從較富者轉移給較窮者——是追求更多公平的主要工具，也正是取捨最為明顯之處。經濟學家阿瑟·奧肯（Arthur Okun）有個著名的比喻叫「漏桶」：當你把錢從富人搬給窮人時，一路上總會漏掉一些。這些漏損就是效率成本：高稅收可能削弱工作、投資或創業的激勵；慷慨的福利若設計不當，可能鈍化人們求職的動力；運行這套制度本身要花錢，還可能被鑽空子。所以更平等的結果，可能伴隨著一塊略小一些的總蛋糕。政策的藝術，就是以盡可能少的漏損去做再分配。

有兩條誠實的限定，能避免它淪為反對幫助窮人的口號。第一，取捨是真實的，但其大小有爭議、也並非固定：設計良好的政策（優質的教育、醫療、兒童補助、巧妙的稅制）能同時改善公平與經濟，部分原因是讓有才華的窮人得以發揮潛能。第二，公平與效率並非唯一的價值，經濟學無法告訴一個社會該用多少一者去換另一者——這是一個價值判斷（規範性問題），屬於公民，而非經濟學家能夠定奪的計算。誠實的立場是：把成本講清楚，同時不假裝存在一個唯一「正確」的平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