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與公平（efficiency versus equity）

想象聚會上的一塊派。一個目標是把派烤得盡可能大，好讓大家分得更多。另一個目標是把派切得公平，好讓每個人都分到像樣的一份。有時這兩者朝同一方向使勁，但常常彼此較勁：你切派的方式，會影響下一塊派能做多大。經濟學把前一個目標叫效率，後一個叫公平，而兩者之間的張力，是這門學科裡最深刻、也最有爭議的問題之一。

效率，關乎派的大小——從稀缺資源中榨出最多的價值，不留浪費。公平，關乎派如何分享——分配是否公道（儘管人們對「公道」到底是什麼爭得不可開交）。它們之所以會衝突，是因為再分配的政策可能鈍化激勵：用很高的稅去支撐慷慨的福利，也許換來更公平的分配，卻可能讓一些人少工作或少投資，把派做小。反過來，一個純粹追求效率的市場，也可能讓一些人幾乎一無所有。在「更大的派」和「分得更勻的派」之間，往往存在取捨。

正是在這裡，經濟學撞上了價值觀，而經濟學家在此格外謹慎。衡量效率，大體上是一個實證（事實）問題；判斷公平的恰當程度，則是一個規範（價值）問題，單憑經濟學無法裁定——它取決於一個社會認為什麼才算正義。主流看法是：這種取捨真實存在，但並非絕對：某些再分配（好學校、基本醫療、社會安全網）甚至可能因為讓更多人得以貢獻而提高效率。誠實的結論是：「有效率」不等於「好」，而且很少有那種能同時把兩者都最大化的免費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