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鬼魅般的超距作用」是愛因斯坦帶著戒備、略帶嘲諷的說法，用來形容糾纏粒子似乎跨越任何距離、瞬間相互影響的方式。他在 1947 年致馬克斯·玻恩的信中用了德文 spukhafte Fernwirkung，表達他對這樣一種理論的深深不安：測量一個粒子，竟彷彿立刻就把那遠處夥伴的狀態給定了下來。在愛因斯坦看來，這透著一股不對勁，他把它當作量子力學不完備的徵兆。

這個說法抓住了一種真實的張力，但若按字面去讀則可能誤導。粒子之間其實沒有任何東西在傳遞，沒有力跨越那道間隙，也沒有能量或信號被發送。看似瞬間的影響，實為完美關聯的顯現：你一旦得知自己的結果，也就知道了你的夥伴在相應測量下必然給出什麼。那「作用」存在於我們的知識裡、存在於聯合態之中，而不在某種橫跨空間被感受到的推力裡。

歷史給愛因斯坦的憂慮添了一筆諷刺的轉折。正是他覺得鬼魅的那些關聯，最終被證明是真實的，被貝爾檢驗一次又一次確認，而且無法用他所偏愛的那種定域、預先確定的實在來搪塞過去。然而它們又恪守著他所珍視的速度上限，因為它們不攜帶任何可用的消息。世界比愛因斯坦所希望的更為離奇，卻並非以這個說法所暗示的那種「違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