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斯曲線
1958年,經濟學家 A. W. 菲利普斯在近一個世紀的英國數據中注意到一個驚人的規律:當失業率低時,工資(後來還有物價)往往漲得更快;當失業率高時,它們往往漲得更慢。看上去,一個經濟體彷彿面對著一份菜單——你可以要更低的失業,但代價是更高的通貨膨脹,反之亦然。這種表面上的權衡,畫成一條向下傾斜的曲線,就成了菲利普斯曲線。
其邏輯很直觀。當失業率低時,工作好找而工人稀缺;雇主必須加薪以吸引和留住員工,而這些上升的成本會傳導為更高的物價——通貨膨脹。當失業率高時,工人充裕而急切,工資要求下降,通貨膨脹趨緩。所以這條曲線把失業率畫在一個軸上、通貨膨脹率畫在另一個軸上,向下傾斜:更低的失業伴隨更高的通貨膨脹。在1960年代有一陣子,決策者把它當作一個可靠的旋鈕——在曲線上挑你喜歡的那個點就行。
菲利普斯曲線至今仍極為重要,但它的故事變得更複雜、也更令人謙卑。1970年代,許多國家遭遇了滯脹——高失業與高通貨膨脹同時出現——而簡單的曲線說這不可能發生。經濟學家(尤其是弗里德曼和費爾普斯)主張,這種權衡只在短期成立,一旦人們的通脹預期調整,曲線就會移動;在長期,根本不存在權衡。如今的共識是:短期權衡確實存在,但不穩定,嚴重依賴預期,且無法被長期利用。它是一個真實的關係,卻是脆弱而移動的——而不是一根固定的槓桿。
一國政府看著菲利普斯曲線,刻意讓經濟過熱,把失業率從6%壓到4%。起初奏效,通貨膨脹只略微上升。但一兩年後,工人預期到更高的通貨膨脹,要求更大幅度的加薪,曲線隨之移動——結果經濟重新回到6%的失業率,卻帶著更高的通貨膨脹。
短期權衡是真實的,但利用它會使曲線移動,並侵蝕掉收益。
簡單的向下傾斜的菲利普斯曲線在1970年代的滯脹中失靈了。現代觀點保留短期權衡,但堅持它會隨通脹預期而移動,並在長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