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垄断(natural monopoly)
有些东西,恰恰是由一家厂商替所有人提供时最便宜。想象三家彼此竞争的自来水公司,各自在你家街道下铺自己的管道;或是三家电力公司,各自把自己的电缆扯到你家。这种重复会浪费得离谱——挖三次沟、三套主管线、三支施工队。自然垄断,指的就是这样一种市场:由于这些庞大的固定成本和不断下降的平均成本,一家大供应商服务整个市场,比两家或更多家所能做到的都更便宜。这里的垄断并非出自阴谋诡计,而是源于底层的经济规律。
它在技术上的标志,是贯穿整个市场的规模经济:随着产量上升,平均成本一路下降,一直降到能满足每一个顾客为止。建起网络——管道、铁轨、电网、下水道——前期要花一大笔钱,可建成之后,多服务一户人家几乎不花什么钱。于是一家厂商把那笔固定成本摊到的顾客越多,它每位顾客的成本就降得越低。第二个进入者,被迫去建自己平行的一套网络、再去分摊顾客,成本会更高,根本竞争不过——于是竞争自然又坍缩回只剩一家。经典例子:自来水、污水处理、输电、燃气管道,以及通到你家的最后一公里铁路或光纤。
自然垄断,是自由市场信念面前一个尴尬的特例,因为在这里竞争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而非更好,可一个孤零零、不受管束的垄断者又会宰客。各社会用屈指可数的几种办法来化解这一两难:国有(公营的供水机构)、监管(给私营垄断者所能收取的价格设上限),或拍卖(把经营这张网络一段时期的权利拍出去)。没有哪个答案是完美的——监管者可能被它所监督的厂商俘获,价格上限又可能钝化投资的动力——这正是为什么「如何对待自然垄断」至今仍是一场鲜活而确实棘手的政策辩论。
城市几乎从不允许两家相互竞争的公司在同一条街下铺设各自独立的供水主管;一张网络服务所有人,再由一个监管机构来定价——这是用监督而非竞争来处理的、教科书式的自然垄断。
当一张网络最便宜时,政策问题就从「如何创造竞争」转向了「如何监管这个垄断」。
「自然」并不意味着永久。技术可以瓦解一个自然垄断——移动通信网络就打破了昔日固定电话的垄断——所以「什么算自然垄断」会随时间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