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腐蝕(metallic corrosion)
把一根閃亮的鐵釘丟在雨中,幾週後它會長出一層鬆脆的橘色外衣,並慢慢把自己蝕掉。這就是腐蝕:金屬與環境反應,變回像氧化物那樣自然、低能量的化合物。我們使用的多數金屬都是耗費大量能量從礦石中提煉出來的,因此大自然一直想把它們推回原本那個生鏽的低能狀態。腐蝕就是這條下坡路,每年都靜靜地摧毀世界上巨量的金屬——橋樑、管線、車體、船隻。
關鍵在於:水中的金屬腐蝕是電化學過程,而不只是化學反應,它運作起來像一個微小的電池。在某處(陽極)金屬原子放出電子並溶解,例如鐵變成 Fe2+ 離子:Fe -> Fe2+ + 2 個電子(這是氧化)。在另一處(陰極)這些電子被環境中被還原的物質消耗——通常是溶氧,O2 + 2 H2O + 4 個電子 -> 4 OH-,或在酸中 2 H+ + 2 個電子 -> H2 氣體。金屬本身在兩處之間傳導電子,水則傳導離子,構成完整迴路。沒有完整迴路,就沒有腐蝕。
正因為是電化學過程,凡是改變這兩個半反應的因素都會改變腐蝕速率:酸鹼值(pH)、溶氧或鹽分(氯離子)的多寡、溫度,以及哪些金屬互相接觸。這也告訴我們如何對付它,因為每一種防護其實都是在切斷這個小電池:用塗層把金屬與水和氧隔開、從別處供給電子使金屬不再放出自身電子(陰極保護),或長出一層阻擋反應的保護氧化薄膜(鈍化)。鏽不是神祕的腐爛,而是一個可以控制的電學過程。
鐵水管在水滴停留處鏽得最快:氧氣容易到達水滴邊緣,於是邊緣成為陰極,而缺氧的中央成為陽極,鐵在此溶解、形成鏽坑——單單一滴水下的腐蝕,就畫出了它自己的微型電池。
同一塊金屬可以同時是陽極和陰極;光是氧氣供應的差異就足以驅動這個電池。
並非所有腐蝕都是壞事或都很快:讓鐵鏽成粉末的同一個氧化反應,在鋁和不鏽鋼上卻形成緻密、能自我封閉的保護膜——差別在於氧化物是疏鬆多孔還是緻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