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金之谜

这是经济学里一个真正的谜。标准理论说：一个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退休者，通常应该把相当大一部分积蓄转换成终身年金——这是同时避免“钱花光”和“攒了一堆没享受到就走了”的最干净办法。然而在现实世界里，很少有人主动购买年金。理论建议与人们实际行为之间的这道鸿沟，就叫作年金之谜。

经典结论（Yaari，1965年）表明，在一些简单假设下，理性的退休者应当把几乎全部财富都年金化，因为年金支付了一种普通投资无法媲美的“死亡率红利”。谜题在于：为什么现实需求如此之低。研究者给出了许多部分性的解释：人们想留下遗产；害怕失去掌控权和流动性（整付资金就此没了）；他们已经从国家养老金那里获得了类似年金的收入；他们不信任保险公司，或担心通胀侵蚀固定给付；他们误判了自己的预期寿命；以及从行为上看，交出一大笔整付资金“感觉”像是损失，而从一个看得见的余额里花钱则感觉更安心。

对精算师和政策制定者而言，年金之谜极其重要，因为从待遇确定型养老金（会自动年金化）转向缴费确定型储蓄（不会自动年金化），意味着越来越多的退休者必须自己选择是否年金化——而大多数人不选。这推动了产品设计（部分年金化、递延“长寿”年金、在养老金计划中把年金化设为默认选项）和公共政策。诚实的提醒是：“谜”这个说法有点夸张——许多不完全年金化的理由其实完全理性，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连部分年金化都很少有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