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諾依曼鏈

馮·諾依曼鏈是一個思想實驗，它揭出了測量問題那滑不留手的核心。約翰·馮·諾依曼表明，若你以量子力學的方式對待一台測量裝置，它並不會讓系統坍縮；它只是與系統糾纏起來，最終自己處於「指向每個可能結果」的疊加態。於是你引入第二台裝置去讀取第一台——可那台同樣糾纏了，第三台、第四台也都如此，沒完沒了。

這條鏈可以無限延伸：裝置、抵達你眼睛的光子、你的視網膜、你的神經、你的大腦。純粹的量子演化，單憑它自己，在任何一處都不會產生一個單一確定的結果；它只是把疊加態沿著鏈條進一步鋪開。必須在某處安放一道「分界」，越過它，我們便宣告一個真實的、經典的、確定的結果已經發生。這道分界——海森堡分界——該放在哪裡，恰恰正是形式體系拒絕告訴我們的。

實際上，不同的詮釋就是關於這條鏈的不同抉擇。哥本哈根在經典裝置處務實地切上一刀。多世界則根本拒絕切割，任每一環都分支。客觀坍縮理論則在鏈條中途插入一道真實的物理斷口。馮·諾依曼本人把邏輯推到盡頭，提出那道分界或許落在意識之處——這是一個著名卻屬少數派的觀點，如今鮮有物理學家贊同，因為它在沒有獨立證據的情況下，賦予了心靈一種奇異的物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