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調博弈與焦點

有時麻煩不在於人們想要不同的東西，而在於他們想要同一樣東西、只是需要對上。兩個朋友通話中途斷線，都想重新接上——可若兩人同時回撥就會佔線，若兩人都等著又會一片沉默。他們不是敵人；只是需要協調由誰來做什麼。協調博弈，是指玩家在做出彼此匹配、互相兼容的選擇時表現最好的任何情形，而真正的難處在於：要從幾個同樣好的選項中選中同一個。

協調博弈的獨特之處在於它有多個納什均衡，只要大家落到同一個上就都好。「我們都去咖啡館」和「我們都去公園」也許同樣好；災難是一人去一處。純邏輯無法在兩個同樣好的均衡之間做選擇——那人們是怎麼辦到的？托馬斯·謝林的答案是焦點（又稱謝林點）：一個因收益之外的原因而顯得理所當然的選擇——傳統、顯著性、地標、整數、共同文化。謝林發現，當他問素不相識的人「在紐約、無法溝通的情況下你們會在哪裡碰面」時，相當多的人說「中午在中央車站」，不是因為它給的收益更高，而是因為它是那個人人都能預期別人也會想到的、顯而易見的「自然」答案。

協調博弈與焦點解釋了社會如何在無人主事的情況下確立慣例：靠路的哪一側行駛、開會用哪種語言、哪項技術標準勝出、市場在何處形成，甚至貨幣為何有價值（它只有在人人都預期別人也會接受時才值錢）。其現實洞見是：解決一個協調問題，往往不太關乎激勵，而更關乎共同的預期，以及一個人人都能指向的可見信號——一個預設值、一位領導者的宣布，或一項把「選哪個？」變成「當然是那個」的悠久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