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物易物

想像一下完全沒有貨幣的交易。你有一籃蘋果，想換一隻雞。要換到它，你得當場找到一個既有雞、又恰好想要蘋果的人，而且雙方都覺得交換的數量大致公平。這種一種商品或服務直接換另一種、沒有貨幣介入的交換，就是以物易物——人類交換東西最古老的方式。

以物易物行得通，但它受困於經濟學家所說的「需求的雙重巧合」難題：雙方必須在同一時間，恰好都想要對方所提供的東西。如果養雞人想要的是鞋而不是蘋果，這筆交易就談不成，除非你先在別處用蘋果換鞋、再用鞋換雞——一條緩慢又碰運氣的鏈條。以物易物還缺少統一的計價單位（一隻雞到底值二十個蘋果還是四十個？），而且許多商品既不易儲存也不易分割（你沒法用半頭牛來找零）。這每一項摩擦，恰好都是貨幣被發明出來要解決的問題，所以經濟學家常常先展示以物易物有多麻煩，再引出貨幣。

純粹的以物易物經濟很少見，但以物易物從未徹底消失。每當貨幣失靈或稀缺，它就會重新浮現：在惡性通貨膨脹中，人們拋棄形同廢紙的貨幣，直接交換商品；國際間的「對銷貿易」用石油換機械；現代的易貨交易所和時間銀行也讓企業和鄰里不用現金就能互換服務。研究以物易物之所以重要，並非因為今天有誰靠它運轉，而是因為它通過反襯，恰恰揭示了貨幣為我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