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細應力（capillary stress）

把一支細玻璃管插進水中，水會沿著管內爬升，水面彎成一個小碗狀的凹陷，叫作彎液面。這股爬升就是毛細作用，它來自一股真實的拉力：水的表面張力包在彎曲的液面上，使液體處於張力之下、被吸上來。現在把同樣的吸力，想像在乾燥中陶瓷顆粒之間數以百萬計的微小縫隙裡。表面每一個小小的彎液面都在拉扯著水——並透過水，把顆粒擠在一起。這股擠壓就是毛細應力，乾燥背後隱藏的反派。

楊-拉普拉斯（Young–Laplace）關係給出這股吸力的大小：跨越彎曲液面的壓力差（記作 delta-P）為 delta-P = 2 gamma cos(theta) / r，其中 gamma 是液體的表面張力，theta 是接觸角（液體潤濕固體的程度），r 是孔隙或縫隙的半徑。孔隙愈小，彎液面彎得愈緊，拉得也愈用力。以水（gamma 約 0.072 N/m）完全潤濕一個半徑 0.1 微米（即 1e-7 m）的孔隙為例，delta-P 約為 2 x 0.072 / 1e-7，大約 1.4 MPa。若把孔隙縮到 10 nm，應力便升到約 14 MPa——對脆弱的生坯是很嚴重的擠壓。

毛細應力是驅動有用的乾燥收縮的引擎——它正是在恆速乾燥期把顆粒拉進緊密堆積的那股力。但同一股力一旦作用不均，就立刻轉為破壞性：乾得較快的表面會形成較細、彎得較急的彎液面，因而比更濕的內部有更高的吸力，而這個落差正是把坯體裂開、弄翹的張力。留意方程式裡那條嚴酷的教訓：因為應力與 1/r 成正比，先進陶瓷所珍視的細微次微米粉末，孔隙最小、毛細應力也最危險——這正是為什麼最精細的坯體常常最難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