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活跃介质的真空（active vacuum）

在日常说法里，真空不过是缺席：抽走所有空气、所有物质、所有光，你就拥有了虚无。量子物理彻底颠覆了这幅图像。真空并非虚无——它是充满空间的所有场的最低能量状态，而即便周围没有真实粒子，那些场依然存在、依然嗡嗡作响。量子真空远非空洞而惰性，它是一种活跃、有结构、具备可测性质的介质。

有几个特征使真空活跃起来。它会涨落：场以无法消除的零点能抖动。它可被极化：在一个电荷附近，真空会作出响应而部分地屏蔽它，这使电力的强度看上去随距离而变（跑动耦合）。在标准模型中，真空被希格斯场充满，即便在空旷空间里它处处取一个非零值；粒子通过与这一无处不在的背景相互作用而获得质量。换言之，真空拥有一个能做真实物理功的状态，而非一块空白的幕布。

把真空当作活跃介质来对待，对现代粒子物理至关重要。要预言电磁力在短距离上的精确行为，离不开真空极化；非零的希格斯背景正是给 W 玻色子、Z 玻色子和基本费米子赋予质量的根源；而真空本身的能量，在宇宙学中又与宇宙学常数和暗能量纠缠在一起。一个诚实的提醒接续着最后这一点：对真空能量的朴素估算，与宇宙学测得的那个极小数值相差极其悬殊，这就是宇宙学常数问题，至今仍是物理学最深刻的未解谜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