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同粒子(identical particles)
拿兩個電子出來,試著把它們區分開。你無法把其中一個漆成紅色、刻上序號,也無法在不擾動它的情況下追蹤它的軌跡——宇宙中每一個電子都有完全相同的質量、電荷與自旋。在量子力學裡,這不只是實務上的不便,而是一條基本原理:交換兩個電子後所得到的狀態,在物理上就是同一個狀態。這種「不可分辨性」在古典物理中沒有對應物,它逼迫我們重新改寫「如何計數與組合粒子」的規則。
這項要求被寫進多粒子波函數在交換下的對稱性中。令 P_12 為交換粒子 1 與 2 標記的算符。由於交換兩次會回到原狀態,故 P_12^2 = 1,其本徵值只能是 +1 或 -1。大自然恰好實現兩種選項:對稱態 psi(1,2) = +psi(2,1),其粒子為玻色子(boson);反對稱態 psi(1,2) = -psi(2,1),其粒子為費米子(fermion)。反對稱這一情形立刻給出庖立不相容原理(Pauli exclusion principle):若兩個費米子佔據同一個單粒子態,則 psi = -psi = 0,此態不能存在。這條「對稱化假設」在非相對論性量子力學中是一條額外的公理。
不可分辨性正是量子氣體遵守費米-狄拉克或玻色-愛因斯坦統計、而非古典馬克士威-波茲曼計數的原因,它也悄悄化解了吉布斯佯謬(Gibbs paradox):因為將全同粒子互換並不產生新的微觀態,人們必須把古典相空間的計數除以 N!,才能恢復熵的外延性。一個誠實的但書:嚴格的二選一(玻色或費米)只在三維空間成立;在二維空間中,交換的拓撲更豐富,允許帶有中間交換相位的「任意子」(anyons)存在。
氦原子中的兩個電子,不能被當作獨立標記而各自指派到確定的軌域;真正的狀態是反對稱的組合。若兩者都想以相同自旋佔據同一個空間軌域,波函數將是 psi = -psi = 0——這正是氦的兩個 1s 電子必須自旋相反的原因。
交換下的反對稱性,正是庖立不相容原理的微觀根源。
不可分辨性是關於「波函數」的陳述,並非只是說粒子「非常相似」。古典粒子原則上可追蹤、可區分;量子全同粒子則不可,而這項差異會帶來可量測的熱力學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