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剔除與敲入(knockout and knock-in)
你怎麼弄清一個基因是幹什麼的?生物學最有力的答案之一直白得妙:把它弄壞,看看會出什麼亂子。如果去掉某個基因會讓一隻蒼蠅生來無眼,那這個基因多半是造眼睛所需的。這就是剔除的邏輯——使一個基因失活,再從後果中讀出它的職責——以及它的鏡像,敲入,即有意添加或改動一個基因,看看那會帶來什麼。
基因剔除永久性地使一個選定基因失活,經典做法是用編輯破壞它的序列,使之造不出可用的蛋白質(常通過編輯誘發的斷裂、再由細胞修復成毀掉閱讀框的插入缺失來實現)。基因敲入則相反:它在指定位點放入一段新的或改動過的序列——例如把一個人類致病突變裝進小鼠,或給一個基因接上螢光標籤,好讓你觀察它的蛋白質。不過,單純的剔除有時太粗暴:如果一個基因是必需的,在所有地方刪除它只會在你學到任何東西之前就把生物體弄死。於是生物學家發明了條件性和組織特異性等位基因——一些巧妙的設計(例如讓一個基因兩側帶上短標記序列,由另一個單獨受控的酶把它剪出去),讓你只在選定的組織、或只在選定的時刻關掉一個基因,從而能在不導致早死的情況下研究一個至關重要的基因。
這些方法是在模式生物——小鼠、果蠅、線蟲、斑馬魚——中弄清基因功能的支柱,而CRISPR使它們的構建比舊時費力的方法快得多。誠實的告誡很重要:一個剔除表型告訴你的是基因不在時會發生什麼,這未必等同於該基因的正常職責;別的基因可能補償、從而掩蓋效應(遺傳冗餘);而且「剔除」可能不徹底,留下一點殘餘功能。解讀結果仍需謹慎詮釋,而不只是一個是與否。
剔除小鼠的瘦素基因,小鼠會變得肥胖——這有力地表明瘦素通常發出「吃飽了」的信號。一隻攜帶人類致病突變的敲入小鼠,則讓研究者得以在實驗室裡研究那種疾病。
去掉一個基因,從壞掉的地方讀出它的職責;添上一個,從變化中讀出它的作用。
剔除表型展示的是沒有該基因時會發生什麼,這並不等同於該基因的正常功能。冗餘的備份基因可能把效應完全掩蓋,所以「無表型」並不意味著「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