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維叢(fiber bundle)
想像一把髮刷。平直的握把上每一點都豎著一根刷毛,整把刷子就是握把連同所有刷毛。纖維叢把這個想法精確化:給定一個底空間 B,在 B 的每一點上都黏上某個固定空間 F(纖維)的一份相同副本。在局部上,結果看起來像一個無趣的乘積,即 B 的一小塊乘以 F,但當你沿著 B 繞行時,這些片塊可能以某種扭轉黏合,因此整體 E 未必是全域乘積 B 乘以 F。莫比烏斯帶是典型的扭轉例子:局部上是一條帶(一個區間乘以一個區間),但繞一整圈後纖維被翻轉了。
形式上,纖維叢是一個光滑滿射 pi: E -> B(E 是全空間,B 是底空間)連同一個纖維 F,使得 B 的每一點都有一個鄰域 U,配上一個與投影交換的微分同胚 phi: pi^{-1}(U) -> U times F——也就是說 phi 把纖維 pi^{-1}(b) 映到 {b} times F。這就是局部平凡性條件:放大來看,纖維叢只是個乘積。這些映射 phi 稱為局部平凡化,當兩個局部平凡化重疊時,重新黏合纖維的配方就是轉移函數。若單一個平凡化能覆蓋整個 B,則此叢為平凡叢。
為什麼重要?凡是隨點光滑變化的結構,纖維叢都是其語言:流形上的切空間(切叢)、旋轉的標架(標架叢)、物理中的場組態(規範場)。關鍵在於局部平凡是廉價的,全域平凡卻不是——把一個叢「解扭」的障礙正是示性類。初學者常犯的錯誤是以為局部是乘積就全域是乘積;莫比烏斯帶說明這是錯的,而偵測這種失敗正是本主題的大半內容。
莫比烏斯帶纖維化於圓 S^1 之上:把一條帶 [0,1] times R 的兩端帶翻轉地黏合,於是繞一圈會把纖維的定向反過來。在任何短弧上局部都是貨真價實的乘積(弧乘以 R),但全域上卻無法在纖維中一致地選定一個「向上」方向——這條帶是 S^1 上的一個非平凡線叢。
局部平凡處處成立,全域平凡卻失敗。那個扭轉正是本理論所度量的障礙。
纖維叢不只是纖維的連續族:局部平凡性條件(每個纖維鄰域看起來像 U times F)是本質的。少了它,你只有較弱意義下的「纖維化」,由轉移函數黏合的清晰圖像就會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