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体弛豫

星团中的恒星几乎从不真正相撞——太空实在太空旷了。但在极漫长的时间里，恒星擦身而过时彼此施加的无数微小引力推动，会缓慢地把它们的轨道重新洗牌，就像一副牌被一次次极轻的弹动慢慢洗匀。这种由累积的近距相遇对恒星运动造成的渐进搅乱，就是二体弛豫。

两颗恒星每次擦身只把彼此略微偏折，单次经过几乎无关紧要。但把数量极其庞大的这种温柔引力拉扯加起来，一颗恒星的速度便被随机改向、能量被上下微调，直到星团慢慢忘却它原来的轨道，趋向一个更热化的、平衡的速度分布。这件事生效的特征时间叫弛豫时间，对典型球状星团是几亿到几十亿年——很长，但短于星团的年龄，所以弛豫已有时间起作用。

弛豫驱动着致密恒星系统的缓慢演化。它倾向于在恒星间分享能量（趋向能量均分）、让重恒星下沉而轻恒星上升（质量分层），并逐渐把最快的恒星从星团边缘蒸发掉。推到极端，它会产生「引力热坍缩」，即星团核心的失控收缩。相比之下，星系如此庞大，弛豫时间超过宇宙年龄——它们实际上是「无碰撞的」，这正是星系与球状星团沿截然不同的路径演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