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論

假設你想弄懂一隻手錶。還原論的本能是把它打開，取出每一個齒輪和彈簧，逐個研究，並相信一旦你弄懂了所有零件，就會弄懂這隻錶。把這套辦法用到自然界，這種「從最小的部分往上解釋一切」的盼望，就叫還原論。

還原論，是這樣一種觀點：一個複雜事物的行為，原則上可以通過把它拆成更簡單的組分、以及這些組分所遵循的定律，而得到完全的理解。在物理學裡，這意味著盼望從原子解釋材料、從粒子解釋原子、從少數幾條基本定律解釋粒子——把整個自然從底層重新搭建起來。這是一套強大而大體成功的綱領：化學確實建立在物理之上，生命確實建立在化學之上。

這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還原論推動了幾個世紀的科學進步，也正因為它，我們才能把材料一路追溯到電子和夸克。但它有一個誠實的限度，恰由「多者異也」這一思想所點明：知道部分的規則，並不總能讓你預測整體豐富的新行為。因此許多物理學家把還原論當作一種信念——關於「歸根結底什麼由什麼構成」——卻懷疑它作為「理解一切」的實用配方是否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