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體感應（quorum sensing）
/ KWOR-um /
想像人群裡每個人都在輕輕哼著同一個音。人少的時候，哼聲微弱到聽不見；可一旦哼的人夠多，聲音就漲到響亮到人人都注意到、並據此行動。細菌用化學物質代替聲音做著類似的事：每個細胞釋放一點點信號分子，只有當周圍細胞夠多時，信號才積累到足夠高，觸發基因表達的一致改變。這種「用化學來數數」就是群體感應。
每個細菌持續地製造並分泌一種叫自誘導物的小信號分子。隨著群體在密閉空間裡增長，自誘導物積累起來，於是它的濃度成了「鄰里有多擁擠」的替身。當自誘導物越過一個閾值濃度，它就結合細胞內的一個受體或調控蛋白，後者隨即開啟（或關閉）一整套基因——而且常常加速自誘導物自身的產生，這是一種正反饋，使開關在達到「法定人數」後猛地一下扣響。不同物種用不同的自誘導物作為各自的私語，而一種更通用的信號則讓混雜的群落估量總密度。要點在於：只有當群體大到值得這麼做時，那種行為才啟動。
群體感應是在群體、而非單個細胞層面的調控，它讓細菌集體地做到任何孤立細胞都辦不到的事。經典的例子是一種海洋細菌，只有當它密密麻麻地擠在烏賊的發光器官裡時才發光——一個發光的細胞毫無意義，但億萬個聚在一起就產生有用的光。群體感應還協調生物膜的形成、病原體釋放毒素、以及別的群體行為，這正是為什麼破壞它正被作為一種解除感染武裝的辦法來研究。它乾淨地提醒我們：細菌的基因控制回答的不僅是「我的環境裡有什麼？」，還有「我們這兒有多少個？」
海洋細菌費氏弧菌只有在擁擠時才發光：每個細胞洩漏一種自誘導物，一旦足夠多的細胞擠滿烏賊的發光器官，自誘導物積累過閾值，便齊步開啟發光基因。孤立的細胞保持黑暗；密集的群落發光。
用化學來數數：只有當我們夠多時才行動。
群體感應間接地跟蹤群體密度，靠的是分泌的自誘導物積累得有多高——並不是細菌真的在數細胞個數。在狹小或封閉的空間裡，信號也可能反映擴散不暢，而不僅僅是細胞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