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射冷卻(laser cooling)
溫度不過是原子的抖動,故要冷卻一團氣體,就得讓它的原子慢下來。用光來做這件事聽起來矛盾——光帶著能量,通常使物體變熱——但雷射冷卻把每個光子傳遞的微小動量踢轉化成剎車,並常態性地把原子從室溫帶到絕對零度之上僅百萬分之幾度。這正是開啟宇宙中最冷物質之門的技術。
基本機制是都卜勒冷卻。把雷射調到略低於(相對於原子躍遷紅移失諧)某原子躍遷,並從相反方向照射原子。朝某一光束運動的原子看見該光束被都卜勒上移進入共振,故它優先吸收與其運動相反那道光束的光子;每次吸收都給出一個方向與其速度相反的動量踢 hbar k。隨後的自發再放射朝隨機方向,故經多次循環其反衝平均為零。淨效應是一個永遠反抗運動、與速度相關的力——一種黏滯拖曳,配上沿三軸的六道光束便造出「光學糖漿」。都卜勒冷卻有一道下限,即都卜勒極限,由自發放射的隨機反衝設定:k_B T_min ~ hbar Gamma/2,其中 Gamma 是躍遷線寬。
雷射冷卻是原子鐘、原子干涉儀、量子模擬與玻色-愛因斯坦凝聚體製備的基礎,並獲 1997 年諾貝爾獎。值得說清的誠實限制:光學糖漿能冷卻卻不能束縛——捕陷需要磁光阱,它加上一個磁場梯度使力也隨位置而變。更巧妙的次都卜勒方案(西西弗斯冷卻)藉偏振梯度突破都卜勒極限,但即便如此也停在單光子反衝極限;要達到凝聚體的奈開耳文區,便得交棒給蒸發冷卻,而那根本不是雷射冷卻。
對鈉而言,其線寬 Gamma 對應約 10 MHz 的自然線寬,都卜勒極限算出約 240 微開耳文——原子的運動僅每秒數十公分。從 300 K 的爐子達到這個程度,意味著每個原子已吸收並再放射了數萬個光子,每一次都把它推得慢一點。
數萬次光子踢把一個原子從熱速度剎到緩爬。
光學糖漿提供摩擦卻無回復力,故它只冷卻而不捕陷;要束縛原子需磁光阱,而達到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更需要後續一個非雷射的蒸發冷卻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