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變數法(separation of variables)
想像一條兩端固定的吉他弦。撥動它時整條弦都在振動,但振動的「形狀」在時間裡保持不變,只是整體放大縮小——中段先鼓起、再變平、再向下鼓,反覆如此,弦上的圖樣始終不變,變的只是它的整體大小。分離變數法就是一個大膽的猜測:偏微分方程裡藏著正是這樣的解——一個固定的空間圖樣,被另一個獨立的時間節奏單純地放大與縮小。
具體地說,對於空間 x 與時間 t 的偏微分方程,我們猜一個乘積解 u(x,t) = X(x) T(t)——一個只含 x 的函數乘上一個只含 t 的函數。把這個猜測代入方程。對熱方程 u_t = k u_xx 得到 X T' = k X'' T。兩邊同除以 k X T,左邊得到只與 t 有關的 T'/(k T),等於右邊只與 x 有關的 X''/X。一個 t 的函數要對所有 x 與 t 都等於一個 x 的函數,唯一的可能是兩邊都等於同一個常數,記為負 lambda。這個要求把一個偏微分方程拆成兩個常微分方程 X'' + lambda X = 0 與 T' + k lambda T = 0,僅靠共用的數 lambda(分離常數)相連。常微分方程是會解的。
這是整個學科的第一個主力技術,但它既非魔法也非萬能。它需要一個「可分離」的場景:整齊的幾何(區間、矩形、圓盤、球面,而非任意形狀的區域)、常係數線性方程、以及齊次邊界條件(兩端為零)。單一個分離乘積幾乎從不能單獨滿足初始資料;真正的力量來自把無窮多個這樣的乘積疊加——而那個無窮和正是傅立葉級數。當邊界條件非齊次時,先減去一個穩態使其化為零,再行分離。
在 0 < x < L 上、邊界 u(0,t) = u(L,t) = 0 的熱方程 u_t = k u_xx。猜 u = X(x)T(t);分離後得 X''/X = T'/(kT) = -lambda。空間常微分方程 X'' + lambda X = 0 配上 X(0) = X(L) = 0 迫使 lambda_n = (n pi / L)^2 與 X_n(x) = sin(n pi x / L);於是 T_n(t) = e^(-k lambda_n t)。每個模態都衰減,振盪快的衰減得最快。
一個偏微分方程化為兩個由 lambda 相連的常微分方程;邊界條件挑選出哪些 lambda 被允許。
分離變數法不是通用的求解器。它在不可分離的幾何、無法因式分解的變係數、以及非齊次邊界資料(必須先移除)上會失效。能用時極為漂亮;不能用時,就改用積分轉換或格林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