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

每一件真實的陶瓷，無論做得多小心，都布滿微小的不完美，而決定零件何時斷裂的，是其中最糟的那一個，而不是材料整體。想像一張紙邊緣的小缺口：紙除了那個缺口之外處處完好，卻偏偏從那裡撕開。在陶瓷裡，這些缺口就是瑕疵（flaw）：粉粒之間留下的氣孔、團聚體未燒結處的空洞、堅硬的外來夾雜物、異常粗大的晶粒、以及加工與搬運造成的刮痕或崩缺。瑕疵就是任何會集中應力、能引發破裂的裂縫狀缺陷。

工程陶瓷中的瑕疵通常很小，從一微米到幾十微米，往往比肉眼、甚至例行檢驗能抓到的還小。因為陶瓷無法屈服，集中應力最厲害的那個瑕疵就是引發失效的那個，這個唯一最糟的缺陷稱為臨界瑕疵或強度限制瑕疵。它常位於表面，因為彎曲時表面承受最高的拉應力，所以表面上的加工刮痕或搬運崩缺，往往比安全地埋在內部的較大氣孔更危險。斷裂之後，破斷面分析者會倒著讀破斷面，循著特有的紋路追到起源，而他們幾乎總能在那裡找到引發破裂的瑕疵。

因為強度由那唯一最糟的瑕疵決定、而非由平均決定，製作強而可靠陶瓷的整場遊戲，其實就是控制瑕疵的遊戲：乾淨、分散良好的粉末以避免夾雜與團聚，仔細成形以避免空洞，溫和精修以避免深刮痕。誠實的極限是：你永遠無法完全去除瑕疵；目標是讓最糟的瑕疵變小又稀少。而由於最糟的瑕疵在零件之間以你看不見的方式變化，兩塊外觀相同的零件可以有相當不同的強度，這正是陶瓷強度會散布、必須以統計分布而非單一數字來描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