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選擇(adverse selection)
假設一家保險公司向鎮上每個人都報出同一個統一價的健康保障。誰會排隊來買?比例失調地,多半是那些私下知道自己很可能用得上的人——已經覺得不舒服的,或預料今年要大花醫療費的。那些懷疑自己是「好風險」的健康人,則因為價格對他們偏高而按兵不動。於是買家比平均更病,索賠高過統一價的假定,保險公司只得提價,下一批較健康的人退出,循環再起。這種自我篩選,就是逆向選擇。
逆向選擇,是指當保險公司無法區分客戶、又對他們收取同一價格時,最可能遭受損失的人最熱衷於買保險,而低風險的人則選擇退出的傾向。它源於信息不對稱:客戶對自身風險的了解多過保險公司。一點直覺:若所有人的真實平均成本是一千元,但在一千元的價格下只有較高風險的那一半(真實成本一千五百元)真的來買,保險公司就要虧損,於是把價格抬向一千五百,又把下一檔人擠出去——這就是所謂的「死亡螺旋」。若放任不管,它能把一個市場徹底瓦解。
對抗逆向選擇,正是核保與風險分類之所以存在的核心原因之一。保險公司搜集信息(健康問卷、體檢、駕駛記錄),把申請人分入更公平的價格類別,運用等待期與既往症條款,有時還依靠強制投保或團體投保(如職場健康計劃),好讓健康的人留在池子裡。誠實的張力在於:這些對抗逆向選擇的工具,本身可能讓人感到侵擾或不公,社會有時會出於倫理理由禁用某些定價因子(如基因檢測)——以承受一部分逆向選擇,作為公平的代價。
一家以單一統一費率、免問健康狀況就賣出廉價壽險的公司,會招來一群私下清楚自己身體欠佳的人。索賠超標,費率被迫上調,最健康的人率先退保,池子於是更病——這正是逆向選擇典型的「死亡螺旋」。
當保險公司無法區分風險時,風險較高的人買得最多——價格便隨之螺旋上升。
逆向選擇關乎合約之前的信息(誰來買);道德風險關乎合約之後的行為(投保後如何行事)。兩者都源於保險公司無法完全看清的信息,卻是各自不同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