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限制-修飾系統(restriction-modification system)
假如你有一把強力剪刀,會剪斷任何帶有某個詞的DNA,你就會面臨一個難題:你自己的DNA也含有那個詞。怎樣才能不剪到自己?細菌用一套兩部分的系統解決了這個問題——一種切割外來DNA的酶,配上一個把細胞自身DNA標記為「勿剪」的標誌。這就是限制-修飾系統,也正是限制酶得以存在的原因。
該系統有兩種讀取同一辨識位點的酶。限制酶在該位點切割DNA。修飾酶——一種甲基轉移酶——則在同一位點內的特定鹼基上加一個小小的甲基(CH3)。被甲基化的位點對限制酶來說是隱形的:它無法在那裡切割。細菌會給自身基因組裡該位點的每一份拷貝都加上甲基,所以它的DNA受到保護。入侵的DNA,比如病毒(噬菌體)注入的基因組,到來時是未甲基化的;限制酶找到這些裸露的位點,把入侵者切成碎片。這個名字反映的是細菌的視角:外來DNA被「限制」(其接管能力被切斷),而自身DNA被「修飾」(標記為安全)。
這是一套原始的細菌免疫系統——一種對抗噬菌體的防禦,比更著名的CRISPR早了數十億年。對生物學家而言,它有兩個實際後果。其一,它是限制酶得以讓我們採集的原因。其二,它解釋了實驗室裡一個真實的麻煩:許多大腸桿菌菌株帶有自己的限制-修飾系統,所以你導入的DNA可能被啃掉,除非使用刪除了這些系統的特殊宿主菌株。它還意味著DNA的甲基化狀態能阻斷或允許切割,當一個辨識位點與某個甲基化鹼基重疊時,這一點很要緊。
一個攜帶EcoRI系統的大腸桿菌細胞,會給自身染色體上每個GAATTC位點中的A加上甲基,所以它自己的EcoRI酶不去碰它。當噬菌體注入未甲基化的DNA時,該DNA裸露的GAATTC位點被切割,感染隨即中止——除非那個罕見的噬菌體恰好其位點已被甲基化。
甲基化把「自身」DNA標記出來,使細胞自己的限制酶放過它。
這種細菌甲基化是一種防禦標記,與真核生物中調控基因的CpG甲基化(表觀遺傳)不同——化學標記相同,作用卻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