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時間

光很快，但並非無限快——它跨越空間需要時間。這個簡單的事實有一個令人吃驚的後果：每當你看遠處的東西，你看到的都不是它此刻的樣子，而是它的光出發時的樣子。看太陽，你看到的是它8分鐘前的樣子；看一個十億光年外的星系，你看到的是它十億年前的樣子。這段延遲叫回溯時間，它意味著向空間深處望去，就是向過去回望。

具體而言，回溯時間就是我們此刻接收到的光，實際離開其源頭有多久了。對近鄰天體，它等於距離除以光速：一顆40光年外的恆星，我們看到的是它40年前的樣子。對極遙遠的天體，賬要算得更微妙些，因為光在途中宇宙一直在膨脹，但核心思想不變：越遠，就越往回看。我們從不見遙遠宇宙今日的模樣；我們看見的，永遠是它的歷史。

回溯時間非但不是麻煩，反而是天體物理學最大的饋贈之一。它把望遠鏡變成時間機器：通過觀看越來越遠的星系，我們便看到越來越早期的宇宙，看到尚在襁褓中的星系、第一批恆星點亮，以至最終在宇宙微波背景中看到熾熱早期宇宙本身的餘暉。誠實的另一面是：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一個遙遠星系「此刻」是什麼樣子——那個資訊還來不及到達我們，而按物理定律，只要它足夠遙遠，這資訊就永遠無法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