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積系統
可積系統是一種罕見而優美的特例:一個規則到足以被精確求解、永遠不出現混沌的力學系統。它的運動井然有序、準週期——相空間軌跡平滑地繞著甜甜圈狀的曲面纏繞,而非狂亂遊走。你所遇過的大多數可精確求解的問題(簡諧振子、克卜勒問題、自由剛體),都是可積的,而這正是它們得以被解出的原因。
精確的判準是劉維爾可積性:一個有 n 個自由度的系統為可積,若它擁有 n 個獨立的守恆量 F_1 = H, F_2, ..., F_n,且彼此對合(in involution),即所有帕松括號皆為零,{F_i, F_j} = 0。劉維爾-阿諾德定理隨即保證:有界運動落在 2n 維相空間中的 n 維不變環面上,作用-角變數存在,且運動是以固定頻率繞每個環面的線性纏繞。擁有與自由度數目一樣多、且彼此對易的獨立守恆量,正是「約束足夠多、足以解出它」的確切含義。
可積性之所以重要,在於它是例外而非常態;知道它在何處成立,便組織起整個力學。真正可積的系統並不典型;幾乎任何擾動都會破壞精確可積性,而 KAM 定理描述不變環面如何一部分倖存、一部分溶入混沌。可積性也遠遠超出古典力學——延伸到孤立子、統計力學中的可精確求解模型,以及量子可積系統——在那裡,同一個想法(一整組彼此對易的守恆量)再次馴服了原本毫無希望的問題。
二體克卜勒問題(一顆行星繞太陽)是可積的:能量、總角動量、以及拉普拉斯-龍格-楞次向量的方向都守恆且彼此對合,給出永不進動的閉合橢圓軌道。加入第二顆行星,那些額外的守恆律便消失了——三體問題不可積,且一般而言是混沌的。
克卜勒二體問題可積(閉合橢圓);三體問題不可積,這正是行星軌道會進動、甚至可能混沌的原因。
守恆量必須彼此對合(帕松括號互相為零),而不只是數量夠多。一個系統即便有好幾個守恆量,若它們並非兩兩對易,仍可能不可積。「可積」是一種強的、結構性的性質——而一般的哈密頓系統並不具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