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學物質-反物質不對稱(cosmological matter-antimatter asymmetry)
這是物理學中最深刻的謎題之一,卻就明擺在眼前:為什麼竟然會有東西存在?當能量轉化為物質時,它總是成對地製造物質與反物質——一個粒子和它的反粒子一起出現。所以早期宇宙本應造出與物質恰好等量的反物質。但物質和反物質一接觸就湮滅,化為光而消失。倘若這本帳完美地兩清了,一切就都該湮滅殆盡,只剩一個純輻射的宇宙——沒有原子,沒有恆星,沒有我們。可我們偏偏在這裡。不知怎麼的,物質贏了。
我們要解釋的這個失衡,微小得令人吃驚。從宇宙微波背景中殘餘光的多少,物理學家估算出:在早期宇宙裡,大約每十億個反物質粒子,對應約十億零一個物質粒子。那十億對湮滅成了我們至今仍能看到的輻射,而那一點點十億分之一的物質盈餘,就是今天存在的一切——每一個星系、每一顆行星、你身體裡的每一個原子,都是那殘留的碎屑。問題在於,是什麼把天平偏向了那十億分之一。
要產生這樣的失衡,需要三個條件,最早由安德烈·薩哈羅夫闡明:物理定律必須對物質和反物質略有區別地對待(一種叫 CP 破壞的現象),必須存在能改變物質淨量的過程,而且宇宙必須在膨脹中脫離完美的平衡。標準模型裡確實含有一點點 CP 破壞,但遠不足以解釋這份盈餘,所以這至今仍是一個真正懸而未決的問題,也是探尋新物理的一大動機。人們提出的解釋,比如與重微中子相關的輕子生成,是活躍的研究課題。一個物質宇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條線索,提示著我們的粒子理論仍然缺著某種東西。
宇宙微波背景的殘餘光,在數量上以大約十億比一壓過宇宙中的物質粒子——這是一份化石記錄,表明每存活下來一個物質粒子,早期宇宙裡就曾有約十億對物質-反物質湮滅掉。
我們是一場浩大湮滅之後,那微小殘留的碎屑。
標準模型已知的 CP 破壞是真實存在的,卻遠不足以解釋這份物質盈餘——相差好幾個數量級。所以一個由物質主導的宇宙之存在本身,就是物理學必定超出標準模型的有力證據,儘管我們還沒能指認出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