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经济增长理论的一个贡献
单靠积累资本会撞上报酬递减;持久的增长来自技术。
你尽可以拼命储蓄、拼命投资——可一个只靠资本堆起来的国家,最终会停止「人均」变富。让生活水平持续上升的,是另一样完全不同的东西:更好的想法。
核心想法
索洛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是什么让一个国家在几十年间越来越富?显而易见的答案是多造一些——更多工厂、机器、道路、工具。这在一段时间里确实管用。但索洛指出,资本会撞上报酬递减:一间作坊里第一百台机器所增添的产出,远不及第一台。每新投一份资本,带来的产出都比上一份少一点。
于是,一个只知堆积资本的经济,终会抵达一处平台——一个稳态:新增的投资,刚好够替换损耗掉的、并装备新出生的那些工人。人均收入便不再攀升。要让它永远攀升,你需要另一种燃料:技术进步——懂得如何从同样的工人和机器里榨出更多。储蓄决定平台有多高;技术则决定平台本身是否还在不断升高。
它是如何诞生的
1950 年代初,最主流的增长理论出自罗伊·哈罗德与埃夫塞·多马。在他们的图景里,平稳增长是一条刀刃:一个经济必须恰好以某一个速率增长,否则便会陷入愈演愈烈的繁荣与萧条之中。这在一位年轻的麻省理工经济学家——罗伯特·索洛——看来不太对劲:真实的经济,并不在刀锋上摇摇欲坠。
他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元凶:哈罗德—多马模型假设,工厂必须以固定的比例使用资本与劳动,像一份永远不能调整的食谱。索洛让这份食谱可以变通——多用一点资本、少用一点劳动,或者反过来——刀刃便消失了。经济如今平滑地滑向一个稳定的歇脚点。他于 1956 年发表了它;同一年,一位澳大利亚经济学家特雷弗·斯旺,独立地得出了几乎相同的模型。1987 年,索洛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它为何重要
这一篇论文奠定了现代增长理论,也改变了政府所追求的目标。倘若单靠储蓄与投资就能让一国「人均」永久变富,那么繁荣的配方将十分简单:多储蓄。可索洛指出,这只买来一阵子的冲刺和一处更高的平台——持久的驱动力是生产率,是让人们以同样的力气产出更多的技术与诀窍。它还预言:起步资本稀少的较穷国家,应当增长更快、迎头赶上——这个论断,经济学家自此一直在检验。
一个可以想象的画面
想想给一株植物浇水。第一杯水立竿见影;第二杯仍有帮助;到了第十杯,你不过是在和泥。水越多——资本越多——增益越来越小,直到这株植物长到这么多水所能支撑的极限。要养出更大的植物,你靠的不是再多浇水;你需要更好的土壤、更多的阳光、更壮的种子。在索洛的经济里,资本是水,技术则是土壤与阳光——是那个让同样的力气,年复一年长出更高植株的东西。
它的位置
亚当·斯密曾问国家如何致富,并以分工作答;索洛则把这个问题,化作一个只有一道方程的、干净利落的数学模型。他的框架,为其后的一切定下了基调:1980 年代后期的内生增长理论家(保罗·罗默、罗伯特·卢卡斯)试图去解释那个被索洛当作外来馈赠的技术,而增长核算——把增长拆成资本、劳动与一份剩余的「残差」——也成了一件标准工具。今天关于「为什么有些国家始终贫穷」、以及「富裕经济是否正在耗尽新想法」的种种争论,仍是在索洛所画的那张图上进行的。
All theory depends on assumptions which are not quite true. That is what makes it theory.
When the results of a theory seem to flow specifically from a special crucial assumption, then if the assumption is dubious, the results are susp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