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原理
人口成倍繁衍,食物却只能逐份累加——增长便永远抵在自己的极限上。
人群能翻番,收成却只能累加——而马尔萨斯看出:翻番,终将赶超累加。
核心想法
托马斯·马尔萨斯注意到两种增长之间的错配。人,若没有什么拦着,就会成倍繁衍:两位父母可以生四个孩子,这四个又可以生八个,如此下去。这是几何式增长——它会翻倍。而食物生产的增长要慢得多:你可以开一块新田、排干一片沼泽、把地种得更好些,但每一次改良大体只是加上固定的一份,它不会在自身之上翻倍。这是算术式增长。
把翻倍和累加摞在一起,翻倍总会胜出。于是马尔萨斯主张,人口会不断抵向食物的供给。多出来的那点食物,很快就被它所允许的多出来的嘴吃掉,而那道缺口,则由严酷的「抑制」来填平——饥饿、疾病、战争——他称之为贫困与罪恶。在这幅阴郁的图景里,贫困并不是一桩可以修补的意外,而是嵌在算术里的。
它是如何诞生的
马尔萨斯是一位英格兰的牧师;1798 年,他下笔是为了辩论——与乐观主义者辩论。威廉·葛德文这样的思想家,正许诺一个人类不断进步的未来,一个被理性臻于完美的社会。马尔萨斯,恰恰为此与自己的父亲争论不休,决意用数字戳破这个梦。他匿名发表了这篇文章;只有篇幅大增的后续各版,才署上了他的名字。
他翻倍的速率,取自年轻的美国——那里家庭人口众多、土地便宜,人口确实每约二十五年便翻一番。他把这股几何式的激增,与食物那步履蹒跚的算术放在一起,得出结论:贫困并不是社会能够改革掉的缺陷,而是它们将永远生活于其下的一种恒久压力。
它为何重要
这篇文章把人口变成了一个严肃的题目,也给经济学投下长长的阴影——它是这门学科被戏称为「忧郁的科学」的一大缘由。但它最出人意料的遗产,却在生物学里。1838 年读到马尔萨斯时,查尔斯·达尔文骤然看见了演化的引擎:如果出生的生物远多于可能存活的数目,那么那些帮助一些个体活下来的微小差异,便会一代又一代地被青睐。阿尔弗雷德·罗素·华莱士也把功劳归于同一篇文章。马尔萨斯那阴沉的算术,化成了《物种起源》核心处的「生存斗争」。
一个可以想象的画面
想象池塘上有一株睡莲,叶子每天翻一番;而一位园丁,每天捞走固定的一把叶子。有那么一阵子,耙子还能跟得上。可翻倍是不留情面的——1、2、4、8、16——不出两周,无论园丁捞得多稳,睡莲都会铺满整片池塘。人口就是那株翻倍的睡莲;食物则是那把耐心的耙子。一幅图,便道尽了整个马尔萨斯。
它的位置
马尔萨斯立于亚当·斯密那满怀希望的经济学,与十九世纪那些更艰难的问题之间。斯密看见市场悄然让国家富足,马尔萨斯却看见一道增长无法越过的天花板。他直接哺育了查尔斯·达尔文——其《物种起源》正收在本馆之中——也哺育了大卫·李嘉图那关于稀缺的经济学。他所预言的灾难,在富裕世界从未降临:出生率回落,收成飙升,远超他所能想象。然而,今天每一声关于人口过剩、资源枯竭与有限星球之极限的警报,归根结底,都是在与马尔萨斯争辩。
两条公设(第一章)
几何级数对算术级数(第一章)
Population, when unchecked, increases in a geometrical ratio. Subsistence increases only in an arithmetical ratio. A slight acquaintance with numbers will shew the immensity of the first power in comparison of the second.
两组数列(第二章)
In two centuries and a quarter, the population would be to the means of subsistence as 512 to 10: in three centuries as 4096 to 13, and in two thousand years the difference would be almost incalcul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