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坏血病
第一场对照试验：让一切都相同，只改变一样东西，再让比较自己说话。
十二名生病的水手，六种疗法，海上一场公平的检验——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一种疗法靠「比较」、而非靠「权威」被证明有效。
核心想法
1747 年，一位名叫詹姆斯·林德的船医，做了一件悄然激进的事。坏血病正成批夺走水手的性命，而人人都有自己偏爱的「解药」。林德没有争辩，而是做了一场检验：他挑了十二名病情大致相当的坏血病人，让他们待在同一处、吃同样的食物，再分成六对——每一对给一种不同的疗法。结果，只有吃橙与柠檬的那一对康复了。因为别的一切都保持相同，差别就只能是那水果。这个朴素的想法——只改变一样东西，让其余的都相等，然后观察——正是我们今天检验药物的根基。
它是如何发生的
林德曾在皇家海军服役，亲眼见过坏血病造成的损失，比任何敌人都大——几年前一次著名的远航，就因它损失了一千多人。长途航行中的水手会日渐虚弱，牙龈腐烂，旧伤复裂，许多人就这样死去。没人知道病因，而提出的「解药」从苹果酒、海水到硫酸，五花八门。
在「索尔兹伯里号」上，林德让这些疗法在平等的条件下一较高下。六天之内，吃柑橘的那一对几乎痊愈；其余的都没有。然而，答案的传播却很缓慢。林德自己也拿不准柑橘是不是关键——他另有一套理论——他甚至亲手毁了自己的建议：为便于储存，他主张把果汁煮浓，而这（我们如今知道）会破坏其中所含的维生素。皇家海军直到 1795 年，才给水手配发每日的柠檬汁，那已是四十多年以后。
它为何重要
林德留下的真正馈赠，其实并不是那味解药——在他之前，已有人猜到柑橘。他留下的是方法。他证明：要了结一场医学之争，办法是搭起一次公平的比较，让结果说话，而不是听信嗓门最大的人或最古老的书。这，正是今天每一种新药、新疫苗在送到你面前之前，都必须先通过的临床试验的祖先。
一个可以想象的画面
想象同一扇窗台上六盆一模一样的植物，土一样，浇水一样——只是你给每盆喂不同的肥料。如果其中一盆蹿了起来，其余的没有，你就知道是肥料起的作用，因为别的都没有不同。林德做的正是这件事，只不过把植物换成了水手：让一切都相同，只留一样不同，那「使结果改变的一样」便自己显露出来。
它的位置
早在人们理解细菌或维生素之前，林德就找到了一条「在不知其所以然时也能知道什么有效」的路。「所以然」要晚得多才来：1932 年，科学家分离出了维生素 C，正是坏血病所缺的那种营养素。而那套「如何检验」，则长成了二十世纪的随机对照试验。它与本馆中另一些转折点并肩而立——在那些时刻，改变一切的，不只是发现，更是方法：那场从权威走向证据的漫长转身。
On the 20th of May, 1747, I took twelve patients in the scurvy, on board the Salisbury at sea.
Their cases were as similar as I could have them.
Two of these were ordered each a quart of cyder a-day.
Two others had each two oranges and one lemon given them every day.
The consequence was, that the most sudden and visible good effects were perceived from the use of the oranges and lemons; one of those who had taken them being at the end of six days fit for du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