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与肺癌
患肺癌的男性几乎全是吸烟者——从结局反推,照出了病因。
肺癌死亡,在一代人的时间里涨了十五倍——于是两位研究者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在死于此病的男性里,有多少从未吸过烟?答案是:几乎没有。
核心想法
你不可能出于伦理去让人患上癌症,再来检验是什么导致了它。于是多尔与希尔把实验「倒着」做。他们找来一大批已经患上肺癌的病人(「病例」),又为每一位配上一名没有患病的相似病人(「对照」)——同性别、同年龄、同医院。然后,只是简单地问每个人:你吸不吸烟?
差距大得惊人。在患肺癌的男性中,几乎每一个都是吸烟者——649 人里只有 2 人从未吸过烟。而在匹配的健康男性里,不吸烟的要多得多。把这些数字摞起来,吸烟者落在癌症组里的可能性,约高出十四倍。这种「病例对比对照」的比较,后来成了医学中最有力的工具之一。
它是如何诞生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英国的医生们大为警觉:死于肺癌的人数在一刻不停地攀升。两个嫌疑领跑——现代城市的煤烟与尾气,以及变得极为流行的香烟。年轻的医师理查德·多尔,与刚刚开创了随机临床试验的统计学家奥斯汀·布拉德福德·希尔联手,要弄清究竟是哪一个。
在 1948 到 1949 这两年里,他们派出受过训练的访谈者,走进二十家伦敦医院,询问了一千多名癌症患者,以及同样多的匹配对照。研究开始时,多尔自己也吸烟;结果如此清晰,以至于他在研究进行到一半时就把烟戒了。他们于 1950 年把论文发表在《英国医学杂志》上——恰恰与一支美国团队报告同一发现的那一周。
它为何重要
那时香烟无处不在——由医生代言、发给士兵、织进日常生活。要宣称它正在害死人,需要异常有力的证据,而单凭一项研究是会被驳回的。但这一项,先有一项平行的美国研究印证,又有多尔与希尔自己对四万名医生的长期随访佐证,慢慢扭转了大势。它支撑起其后的警示标签、广告禁令与公共卫生宣传——也教会了医学:当你无法做实验时,该如何去追猎疾病的病因。
一个可以想象的画面
想象某个街区接二连三地起火。你不能为了验证假设而去放火,于是你改为:走访每一户被烧过的房子,再走访它隔壁同样普通、却没被烧的房子,问问各家厨房里都有些什么。如果几乎每户失火的人家都有一台故障的取暖器,而没失火的大多没有,那么嫌疑就锁定了——你压根不必划一根火柴。这种「烧过对比没烧过」的倒推比较,正是病例对照研究所做的:癌症患者对比健康人,问谁吸烟。
它的位置
这是现代流行病学的一块奠基石。希尔早已给了医学随机试验(它检验疗法的方式);在这里,他与多尔又给了它病例对照研究(它寻找病因的方式)。这项工作,与本馆其他几个医学转折点并肩而立;而它的方法——把病人与健康人相比对、权衡其中的几率——如今潜藏在几乎每一条「什么对你有益、什么对你有害」的新闻背后。
We therefore conclude that smoking is a factor, and an important factor, in the production of carcinoma of the l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