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元学说
他证明大脑由亿万个彼此相触却从不融合的独立细胞构成——并由此奠定了现代神经科学。
大脑是一张无尽缠绕的网,还是一群各自独立的细胞?一位手持显微镜、又擅长绘画的西班牙医生解决了这个问题——并由此开创了脑科学。
核心想法
1880 年代,脑科学的那场大辩论说起来很简单。以卡米洛·高尔基为首的一派认为,大脑的纤维全都融成了一张连续的网。圣地亚哥·拉蒙-卡哈尔在显微镜下却看见了别的东西:大脑由一个个独立的细胞构成,每一个都自成一体,与邻居相触,却从不与之合并。
他发现,这些细胞——神经元——以单一方向传递信号:从分叉的树突进来,沿那条唯一的长轴突出去,越过一道微小的间隙,到达下一个细胞。那道间隙,而非天衣无缝的连接,正是大脑如何接线、如何工作的秘密所在。这个想法叫神经元学说,整个神经科学都立足其上。
它是如何诞生的
卡哈尔的工具,是他对手发明的染色法。1873 年,高尔基找到一种银溶液,机缘巧合地只把少数几个神经元整个染黑,其余则隐而不见——像在黑暗的森林里只给寥寥几棵树打上聚光灯。卡哈尔改良了它,又用在幼年动物的大脑上——那里的细胞更简单、更易追踪——并极其用心地把所见一一画下。几千张切片看下来,讯息从未改变:独立的细胞,自由地终止。
1906 年诺贝尔奖揭晓,卡哈尔与高尔基共同获奖——而仍坚信大脑是一张连续之网的高尔基,竟当面用他的诺贝尔演讲来攻击卡哈尔的想法。卡哈尔是对的,历史也认了这一点。他用高尔基自己的染色法,推翻了高尔基的理论。
它为何重要
一旦你知道大脑是由一个个独立、彼此留有间隙的细胞构成的,就能去问那些真正要紧的问题:信号如何越过间隙?我们学习时连接如何改变?药物能在哪里起作用?这些问题——以及那些后来化为现代医学与神经科学的答案——无一不依赖卡哈尔的图景。他给了大脑它的基本单元,正如细胞学说把这个单元给了生物学的其余部分。
一个可以想象的画面
想想两种情形的区别:一个国家的道路全都融成了一整片无缝的柏油,与一张由一座座城镇靠投递相连的邮政网。在前者里,任何地方洒出的东西都会四处蔓延。在后者里,一封信从一座城镇出发,走一条既定的路线,再隔着间隙被交到下一座城镇——正因如此,它才能被瞄准、被定时、被改动。高尔基设想的是那片柏油;卡哈尔证明它其实是邮政网。隔着间隙的那次交接,就是突触。
它的位置
卡哈尔补全了贯穿本馆的一个故事。1665 年,罗伯特·胡克透过一架早期显微镜,造出了「细胞(cell)」这个词;细胞学说随后把细胞立为一切生命的单元,鲁道夫·魏尔肖更在 1858 年宣告:每个细胞都来自细胞。卡哈尔把这个单元带进了那个似乎最抗拒它的器官——大脑——并取得了胜利。他无法解释的部分,即信号本身如何传导、如何越过间隙,后来由霍奇金与赫胥黎关于神经冲动的工作给出了答案。就连今天人工智能里的「神经元」,其名称与基本想法也是借自他所描绘的那个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