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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管理:守护皮肤

对一个感觉不到身下椅面的人来说,那声“快挪一挪,硌着了”的警报,永远不会响起。这一篇要讲的,就是用坐垫、一只时钟和一个习惯,把那声警报重新造出来——因为仅仅是静坐不动那份悄无声息的压力,在感觉不到的情况下,足以撕开一道会危及生命的伤口。

那声不再响起的警报

在一把硬椅子上静坐十分钟,总会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催你动一动。一侧臀部底下隐隐的酸胀、一只发麻的脚、髋部的一阵坐立不安——于是你根本没经过决定,就挪动了重心。这样的动作,你一小时里要做上几十次,醒着做、睡着也做,却从不曾留意。那永不停歇的扭动并非烦扰;它是一道能救命的反射。那是你的神经系统在读取骨头压进座面之处的压力,并在任何伤害造成之前,老早就下令去纠正。整一篇要讲的,就是这样一件事:对许多使用轮椅的人来说,那声警报,不再响起了。

回想评估那一阶里的感觉检查——仔细描绘出一个人在哪里能感到轻触、针刺,以及自身肢体的位置。脊髓损伤之后、糖尿病晚期,或某些脑卒中之后,某一平面以下的那份感觉就消失了。灾难不仅在于这个人感觉不到烫伤或割伤,更在于他感觉不到那种缓慢、迟钝、再寻常不过的、久坐一处所带来的酸胀。那道反射性的扭动从不曾触发,因为讯息根本没有抵达。一个人可以舒舒服服、却浑然不觉地,在一片正悄然坏死的组织上坐上好几个钟头。

压力对组织究竟做了什么

要守护皮肤,你得先把敌人看清楚,而那敌人压根儿不是皮肤。当一个人坐下,体重便顺着坐骨结节——骨盆底部那两块坚硬的坐骨——以及尾骨处的骶骨,向下汇聚。那几个点之上的皮肤,被夹在上方的硬骨与下方的硬座之间。这一夹,把供养组织的细小毛细血管压闭了。血供一旦被掐断,紧贴骨头的深层肌肉与脂肪便开始缺氧,而缺氧的组织会坏死。残酷的转折在于:损害往往是从*最深处*、从贴骨那一层先开始的,而表面的皮肤却还看上去好端端的——于是等到能看见任何东西时,伤口早已大举推进了。

我们所关心的那个力,有个名字:界面压力,即身体与坐垫相接那一界面上的压力。一条被反复引用的简单教学说法是:毛细血管在大约相当于三十二毫米汞柱高的那么一点压力下便会闭合,所以把界面压力压在那个数字之下,就能保护组织。请轻轻地拿着这个数字。它出自一项关于手指皮肤的老研究,它因人而异、也因表面与深层肌肉而大不相同,而坐骨之上真实的坐姿压力,往往要高出许多。诚实的教训,不是一道神奇的阈值,而是一种关系:压力*越高*、持续*越久*,损伤就越是确凿。你可以在任一条战线上迎战——把压力压低,或把时间缩短——而好的做法是两者并举。

压力是头条,可还有三个更安静的帮凶把活儿干完。剪切力,是皮肤相对深层组织的那种横向拖拽——当一个人在椅子里往下滑、皮肤留在原处而骨头却动了时,它就发生了——它把那些本就缺血的同一批血管扭折、撕裂。潮湿,来自汗液或失禁,会把皮肤泡软、浸渍,直到它在本可承受的负荷下也垮掉。而,被困在身体与坐垫之间,抬高了组织对氧的需求——偏偏那正是压力在剥夺它的东西。所以,守护皮肤意味着把这四样一并管起来:压力、剪切、潮湿与热。一只搞定了头一样、却无视其余的坐垫,只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罢了。

读懂那张图:负荷在哪里堆积

你怎么去看见一份你感觉不到的压力?你去测量它。一套压力分布测量系统,是一张薄而柔韧、点缀着成百个微型传感器的垫子,让人坐上去,连到一块屏幕上,把坐姿压力描成一张热力图——负荷柔和而铺展开来处是清凉的蓝,在某个骨点上猛然飙起处则是刺眼的红与白。临床医生,乃至患者本人,头一回得以*看见*那份感觉再也无法报告的危险。一侧坐骨之下一团鲜红,明明白白地说着“把这儿改掉”,并让你能换一只坐垫、或换一种坐姿,然后实时看着那片红软化、退向蓝。

压力分布测量已成为一件生动的教学与配制工具,它在一套审慎的坐姿与体位评估里当得起自己的位置。但要带着两条诚实的告诫去读它。其一,那张垫子测的只是*表面*的压力,而你刚刚见过那个陷阱:最严重的损害是从贴骨的深处先开始的,那里没有哪个表面传感器够得着。一张令人安心的蓝图,并不是保证。其二,没有哪张图能测出时间。一份分布得再完美的压力,若一连六个钟头不间断地压着,照样能造成损伤。那张图告诉你压力有*多大*;唯有时钟,才告诉你它压了*多久*。把那些颜色当作好几项有价值的输入之一,绝不要当成最后的判决。

坐垫:泡棉、凝胶、气囊——以及它们诚实的取舍

第一道防线,是轮椅坐垫,它的任务,是把原本堆在两块小小坐骨上的负荷,铺展到整个坐姿接触面上。没有哪一只坐垫是唯一最好的;只有那只合得上这个人的身体、感觉、坐姿与生活的坐垫。三种经典的材料,各自做着不同的取舍。泡棉轻、便宜、无需打理,但它会在几个月里慢慢压实、“坐穿”到底,减压能力也只是平平。凝胶(常是凝胶覆在泡棉之上)铺展负荷得力,触感凉爽、姿态稳定,有助于坐姿,但它重,且在骨感的骨盆下也可能被坐穿。气囊,以互相连通的可充气气室的形式出现,能凭着让骨头沉入、漂浮,提供这三者中最好的压力分布——但它要求也最多:必须充到恰到好处的气压、需要时常检查,坐上去可能感觉不稳,还会被扎破。

WHEELCHAIR CUSHIONS — the trade-off at a glance

            PRESSURE   POSTURAL   WEIGHT/   UPKEEP
            RELIEF     STABILITY  HEAT      NEEDED
----------  ---------  ---------  --------  ----------
Foam        modest     fair       light     none; replace
                                            when bottomed
Gel/fluid   good       good       heavy     check for
                                   coolish   leaks/shift
Air cells   very good  poor-fair  light     CHECK INFLATION
                                   warm      OFTEN; patch
Hybrid      good       good       varies    moderate
(foam+gel/air, contoured)

NONE of these removes the need to shift your weight.
A cushion buys time. It does not buy permission to sit still.
没有哪一行能赢下每一列——每一只坐垫都在减压与稳定、重量、热度、以及它要人操多少心之间做着取舍。一只高减压的气囊垫若被半充着气搁着,比一只用得正确的朴素泡棉垫还危险。还有,最后两行请读上两遍:哪怕是最好的坐垫,也只不过是在两次移动之间为你买来*时间*。它从来替代不了那些移动本身。

请注意,坐垫从来不是孤立地挑选的。它坐落在你这一阶稍早遇到的体位支撑系统之上——那套把骨盆扶得水平、摆得端正的座面、靠背与各处支撑。这一点,直接关乎皮肤:一个倾斜或旋转了的骨盆,会把整份负荷统统倒到一侧坐骨上,而世上最贵的坐垫,也救不了一片被要求扛起双倍负荷的组织。良好的坐姿与压力管理,是同一项工程从两侧看去的样子。把姿态弄错了,你就等于把一道压力性损伤,造进了这把椅子里。

时钟与身体:减压动作与一张时刻表

如果说坐垫迎战的是*压力*,那么减压动作迎战的,就是*时间*。它是对那道不再触发的反射性扭动的一种刻意的、有意识的替代——这个人,或一位帮手,必须按一张时刻表、看着钟,把负荷从坐骨上挪开,因为身体不会主动开口。一次减压动作,唯有当它真正把负荷抬离、并撑得够久、让血液重新涌回那片缺血的组织时,才算数;快快扭动一下,毫无用处。经典的教学数字是:减压减得够久,好让皮肤重新得到灌注——大约一两分钟的量级——并且在连续坐着时,至少每隔十五到三十分钟做一次。把这些数字当作一个合理的起点,而不是一条法律;对的间隔,是这个人自己的皮肤能耐受的那个间隔,是日久习得、并对照着皮肤实际的样子去校验出来的。

减压动作本身,有几种不同的形式,要看这个人的手臂与躯干能做什么。一个手臂有力、平衡又好的人,可以做撑起,撑着扶手或轮子把座面整个抬离——这有效,但它很伤这一整阶都在叮嘱你要保护的肩膀,所以作为默认做法,它已渐渐不受青睐。更柔和、却同样有效的,是前倾——把胸膛朝膝盖折下去,让负荷从坐骨上滚开——或左右侧倾,先压向一侧臀部、再压向另一侧。而对一个根本无法自己移动躯干的人来说,活儿就交给椅子去做——这正是下一个概念。

对那样的一个人来说,一台带空间倾斜与后躺功能的电动轮椅,能机械地替他完成减压动作。空间倾斜,是把整个座椅作为一个刚性的整体向后旋转——保持髋与膝的角度不变,同时把身体的重量从坐骨上倾倒出去,倒到背与肩上。后躺,则是把靠背放下去、撑开髋的角度。这里同样有一个令人意外的诚实数字:轻轻一点的倾斜,多半只为舒适,对皮肤几乎没用。要真正给坐骨卸荷,你需要一个相当大的倾斜角——研究指向四十五度以上,往往要到六十度上下,还常与后躺并用——并撑得够久,以重新灌注。一台能倾斜、却永远只倾斜十度的椅子,对皮肤而言,就是一台压根没在倾斜的椅子。

建起那个神经再也守不住的习惯

坐垫与倾斜是硬件;真正救下皮肤的,是一套日常的*例行程序*,而把它教会人,是脊髓损伤后康复一项安静的胜利。这功夫,是把一种已经消失的本能外化出来——用计时器、镜子和习惯,把神经曾经鸣响的那声警报,重新造起来。这正是脊髓损伤压力性损伤预防的核心,而一套行得通的例行程序,大致是这个样子。

  1. 设一个计时器,因为身体不会。一个每隔十五到三十分钟响一次的手机闹钟、或装在椅上的提醒器,替代了那道不再触发的反射——一次按钟做、赶在任何损害之前的减压,抵得上一百次为了一道已成的伤口才去做的减压。
  2. 让每一次减压都算数。彻底地前倾、或用力地倒向每一侧,或把椅子大幅向后倾,并保持住,慢慢数上一两分钟——长到足以让血液重新涌回。一次象征性的、半秒钟的扭动,是安慰,不是减压。
  3. 一天两次检查皮肤,用眼睛替代神经。借一面长柄镜子去看尾骨与坐骨,留意任何按下去也不褪色的发红,或任何发热、变硬、或破损。一处在起身或挪动二十分钟后仍在那里的红印,是一个警讯,不是巧合。
  4. 让皮肤保持干净、干燥、不受剪切。及时处理来自汗液与失禁的潮湿,而在每一次转移时,要把身体抬起来、而不是拖着它擦过表面,好让皮肤永远不被刮蹭着、相对它底下的深层组织错动。
  5. 把任何新出现的疮口,当作皮肤的一桩急症来对待。一旦出现一片发红的区域或一道伤口,规矩就是把它身上所有的压力统统卸掉、直到它愈合——这可能意味着暂时离开椅子——并尽早求助,因为一处小小的表面印记,底下可能藏着一道很大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