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谁也看不见的海
往池塘里扔一块石头,涟漪荡开——但它需要水。拨一下吉他弦,声音传开——但它需要空气。于是当 19 世纪的科学家研究光在太空的黑暗中传播时,他们问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波总得有某种东西在波动,那么光究竟在什么东西里波动?他们的答案,是一种看不见、没有重量、填满一切的果冻状物质,叫做以太——据说它浸透万物,连星辰之间的缝隙也不例外。
逆着风游泳
如果以太真的填满了空间,那么绕着太阳飞奔的地球,就必然在其中破开前行,就像一辆开着车窗的汽车冲过空气。你应该能感到一股「以太风」从身边掠过。妙处就在这里:光应该会随着这阵风走。沿着风的方向打出的一束光,测出的速度应该和横穿这阵风的光略有不同——就像一个游泳者,顺流而下会比横渡河面更快。
1887 年,阿尔伯特·迈克耳孙和爱德华·莫雷造了一台机器,专门去捉那一丁点儿差异。他们把一束光劈成两半,让两半沿着互成直角的两条臂前进,撞上镜子弹回,再重新汇合。只要其中一束被以太风哪怕拖慢一根头发丝那么一点,两束光抵达时就会稍稍错开节拍,重逢的那一刻便会露出马脚。整台仪器漂在一池液态水银上,好让他们能缓缓转动它,把两条臂扫过风的每一个方向。
mirror
|
| arm "across the wind"
light |
source--+----------------- mirror
\ | arm "along the wind"
\ |
\ v
detector aether wind =====>结果:什么也没有
他们转动机器。他们一直等到春天,等地球绕到太阳另一侧、朝相反方向运动时,再转一次。仪器灵敏到足以察觉比预期还要轻柔得多的风。可每一次,两束光都分毫不差地同步抵达。没有拖慢,没有风,没有任何以太在拉扯光。那个时代最精心打造的一次测量,量出来的结果——恰恰是零。这正是科学家所说的零结果:实验做得无懈可击,却什么也没找到。
把物理学撬开
如此顽固的结果,没法被人忽视。将近二十年里,最聪明的头脑想尽办法去抢救以太,给它打上一个比一个巧妙的补丁——也许运动的物体会恰好缩短一点点,刚好把那阵风藏起来?这些修补在纸面上行得通,却更像是一句句辩解。后来,年轻的爱因斯坦选了一条勇敢的路:别再打补丁了,就照实验说的去信它。
- 认真对待这个零结果。没有以太风,是因为根本没有以太这片海。光不需要任何介质,它自己就能传播。
- 追问那阵风为何消失。最干净的解释令人屏息:无论你自己跑得多快,每个人测到的光速都完全一样。
- 把这条线索拉到底。如果光速永不改变,那么改变的就必须是时间和空间——用力拉动这一根线,整套相对论便从中抽丝剥茧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