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永不熄灭的灯泡
有一个事实几乎让所有人吃惊:你的大脑只占体重的约2%,却消耗了你约20%的能量。按每克来算,它是你体内最“饥饿”的器官之一。而且它从不歇息——一个正在休息的大脑,会不声不响地耗用约等于一盏昏暗家用灯泡的电力,日夜不停,无论你是在解谜还是在熟睡。
在过去的四节课里,你认识了神经元及它的各个部分——胞体、分叉的树突、长长的轴突——并了解了它如何搭建、又如何运送货物。这最后一节回答的,是那些部分悄悄抛出的问题:让这样一个细胞*随时待命准备放电*,为何代价如此高昂?答案会把整段旅程串联起来。
给漏水的船舀水:随时待命的代价
最大的一笔能量账单,来自一件不知疲倦的差事。神经元要*随时待命准备放电*,靠的是把带电粒子——叫做离子——不均匀地分布在它的外膜(神经元膜)两侧。可离子不断地朝错误的方向漏回去,而每当神经元放电,又会有一大群离子涌过膜。于是细胞必须用微小的分子泵,不停地把它们舀回去。这就像一条每遇一个浪头就漏水的小船,必须不断舀水才能不沉。
主力泵是钠钾泵,它靠ATP驱动。它从不下班——哪怕一个神经元*什么也没做*,也得继续舀水,因为漏洞永不停歇。这就是熟睡的大脑仍在燃烧燃料的深层原因:保持*待命*本身就是昂贵的活儿。
fire a signal ──▶ ions flood across membr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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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ssage sent Na/K pump bails them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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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rns ATP (never stops)巨大的表面,漫长的道路:另外两笔账单
另外两笔开销,直接源于神经元的形状。第一,表面积。那些茂密的树突和长长的轴突,让神经元比普通的圆形细胞拥有大得多的外膜——而这层膜的*每一片*都会漏离子,都必须被舀回。一个更大、更精巧的细胞,本身就是一条更大的船,会有更多地方漏水,于是泵就得更卖力地工作。
第二,远距离配送。神经元在胞体附近制造它的蛋白质和包裹,可轴突最远的末梢却可能在一米之外。把补给送到那里,靠的是轴突运输——一种沿细胞内部轨道“行走”、搬运货物的马达蛋白,就像在漫长山路上徒步的快递员。这些快递员每走一步都在烧ATP。长长的轴突,就是长长的补给线,而长补给线的运营成本很高。
为了支付所有这些账单,神经元体内塞满了线粒体——细胞里制造ATP的微型发电厂。它们尤其密集地聚集在信号于细胞间跳跃的繁忙突触处,也正是需求最高的地方。工厂就停在客户旁边。
现挣现吃:没有储藏室,只有外卖
线粒体主要靠用氧气燃烧葡萄糖(一种简单的糖)来制造ATP。而身为神经元,有一个决定性的难处:它几乎不储存自己的燃料。它现挣现吃,依赖血液每分每秒不断送来的葡萄糖和氧气。哪怕只切断这供应几分钟——就像中风那样——神经元就会耗尽能量并开始死亡。这正是大脑如此拼命守护自身血流的原因。
维修团队:是谁喂饱了神经元
一个需求如此苛刻的神经元,无法独自生存。它在一支小小的支援团队里工作——而认识这支团队,正是细胞生物学之旅向神经科学其余部分敞开的地方。
- 星形胶质细胞——叫做星形胶质细胞的星状辅助细胞,同时缠绕着神经元和附近的血管。它们从血液中汲取糖分,清扫放电的神经元留下的多余钾离子,并把能量与清洁服务递给身旁饥饿的神经元。
- 血液供应——密如蕾丝的细小血管网穿行于脑组织中,使任何神经元都不会离燃料太远。一道保护性的过滤屏障,即血脑屏障,把守着哪些物质可以通过,同时主动泵入神经元所需的葡萄糖和氧气。
- 一个协作单元——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和血管彼此耦合得如此紧密,以致科学家把它们当作一个整体团队来看待,称为神经血管单元。当某一片脑区工作得更卖力时,这个单元会在数秒内调高局部血流——这正是脑成像扫描仪所探测到的信号。
至此,整段细胞之旅的环就合拢了。神经元的饥饿不是怪癖——它是“可兴奋、精巧、触及深远”所要付出的代价。为了*随时待命准备放电*,它不停地泵离子;为了*成为*一个神经元,它供养巨大的表面、补给长长的轴突;而为了在自己的胃口下存活,它倚靠着一支由辅助细胞和血液组成的维修团队。从这里,路径继续向前——通向神经元究竟如何放电,也通向使放电成为可能的支持细胞与新陈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