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原子小十萬倍
原子幾乎完全是空的。拉塞福1911年的金箔實驗把 α 粒子射向薄金箔,發現少數幾乎筆直彈回——除非原子幾乎全部的質量與全部的正電荷集中在一個微小、稠密的核心,否則不可能。那核心就是原子核。若把原子放大成一座體育場,原子核不過是正中央的一粒米。
原子核由質子與中子組成——合稱核子。它們的半徑遵守一條極為簡單的經驗律:把 A 個核子塞進一顆幾乎不可壓縮的球,半徑隨核子數的立方根成長,因此核物質的密度幾乎為定值。
原子核半徑。一費米(fm)比原子小十萬倍。
是什麼頂著自身把它綁住
難題來了。質子都帶正電,依庫侖定律,它們在費米尺度下劇烈互斥——相距 2 fm 的兩個質子,其靜電能量將近典型化學鍵的一百萬倍。然而原子核不僅能存在,還是已知結合最緊的系統之一。必定有某種遠強於電力的東西在作用:強核力。
核力是吸引性的、短程的(超過約 2–3 fm 便迅速消失)、與電荷無關的(質子—質子、質子—中子、中子—中子感受到的幾乎相同),而且會飽和——一個核子只與緊鄰的核子成鍵,而非與整個核。飽和正是束縛能與體積成正比的原因,也是下一篇一切內容的種子。
同位素與核種圖
一個原子核由兩個整數標記:質子數 Z(決定化學元素)與中子數 N,質量數 A = Z + N。固定 Z、改變 N,就得到同一元素的同位素——碳-12 與碳-14 是同一元素、化學上完全相同,核物理上卻天差地別(一個穩定、一個具放射性)。
把每一個已知核種畫在 N(橫軸)對 Z(縱軸)的格點上,穩定的核種描出一條狹窄的對角帶——穩定谷。輕的穩定核貼近 N \approx Z 這條線;重的則偏向中子過剩(N > Z),因為多餘的中子稀釋了質子—質子斥力卻不增加電荷。偏離谷壁的核具放射性,會衰變回谷中——這是第四篇的主題。
質量即能量——核心觀念
秤一顆氦-4 原子核,並與兩個自由質子加兩個自由中子相比:原子核比它自己的原料還輕。那消失的質量,即質量虧損,並沒有憑空不見——透過$E=mc^2$,它在原子核形成時以能量的形式釋放出來。要再把原子核拆開,你必須把那份能量還回去。那正是核束縛能。
每位核物理學家都背下的換算:一個原子質量單位相當於 931.5 MeV。
為何核融合與核分裂都會釋放能量
以下是整個領域所依託的單一圖像。把每個原子核的束縛能除以其核子數,得 B/A,並對質量數 A 作圖。曲線自氫急遽上升,在 A \approx 56–62(鐵—鎳區)達到約每核子 8.8 MeV 的寬廣極大值,之後朝鈾緩緩下降。
一個原子核在這條曲線上越高,就結合得越緊——因而越輕、越穩定、能量越低。所以有兩條下坡路。取左側陡坡上的兩個輕核,把它們融合成曲線上更高處的一個較重核:能量釋出。取右側緩坡上的一個極重核,把它分裂成曲線上更高處的兩個中等質量碎片:能量也釋出。輕核的核融合與重核的核分裂,都朝著鐵峰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