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膨脹的宇宙:尺度因子與弗里德曼

把整個宇宙壓縮成單一個數字 a(t),並讓弗里德曼方程式支配它的成長——這正是哈伯定律、宇宙幾何與宇宙各時期背後的動力學。

整個宇宙只需一個數字

宇宙學原理如此嚴苛,以致一個均勻、等向宇宙的整個幾何都退化為單一個時間的函數:尺度因子 a(t)。想像空間上畫著一張固定的格線,每個星系(大致)坐落在一個固定的格點座標 \chi 上,稱為它的共動位置。膨脹並不使星系在格線上移動;它拉伸的是格線本身。兩星系間真實的(固有)距離,是它們固定的共動間距乘以 a(t)

d(t) = a(t)\,\chi

固有距離 = 固定的共動間距 × 尺度因子。所有時間相依性都在 a(t) 之中。

習慣上我們令今天 a=1。對距離求導,哈伯定律立刻掉出來:\dot d = \dot a\,\chi = (\dot a/a)\,d,所以退行速度正比於距離,比例常數為 H = \dot a/a。哈伯「常數」不過是一個隨宇宙時間變化的量 H(t) 在今日的值。

H(t) = \frac{\dot{a}}{a}

哈伯參數是膨脹的相對速率;H_0 = H(今日)。

紅移就是被拉伸的空間

尺度因子賦予紅移一個美妙而字面的意義。光子的波長被格線一同攜帶,所以在發射與觀測之間,它被拉伸的倍率,恰好等於宇宙被拉伸的倍率。取今日 a=1

1 + z = \frac{a(t_{\text{obs}})}{a(t_{\text{emit}})} = \frac{1}{a_{\text{emit}}}

一加上紅移,恰好就是自光被發射以來宇宙成長的倍率。

弗里德曼方程式

是什麼決定 a(t) 的節奏?重力。把均勻、等向的度規代入愛因斯坦場方程式,你得到弗里德曼方程式——整個宇宙的運動方程式。第一條把膨脹率與能量密度 \rho、空間曲率 k、宇宙常數 \Lambda 聯繫起來:

\left(\frac{\dot{a}}{a}\right)^{2} = \frac{8\pi G}{3}\,\rho \;-\; \frac{k c^{2}}{a^{2}} \;+\; \frac{\Lambda c^{2}}{3}

第一弗里德曼方程式:膨脹率的平方,由密度、曲率與宇宙常數所驅動。

第二弗里德曼方程式支配膨脹的加速度,而它藏著一個震撼:壓力會加進重力裡。正壓力(普通物質、輻射)使膨脹減速得更厲害,而足夠負的壓力——或一個正的 \Lambda——則使膨脹加速

\frac{\ddot{a}}{a} = -\frac{4\pi G}{3}\left(\rho + \frac{3p}{c^{2}}\right) + \frac{\Lambda c^{2}}{3}

加速度方程式。注意壓力 p 與密度並列——負壓力能驅動加速。

膨脹的歷史取決於各成分的配比。調整暗能量的比例,看尺度因子從減速(物質主導)切換為加速(暗能量主導)。

臨界密度與空間的形狀

暫且令 \Lambda=0,並問:多大的密度會使空間恰好平坦(k=0)?弗里德曼方程式給出一個特殊值,即臨界密度。把實際密度與它相比,定義了密度參數 \Omega=\rho/\rho_c

\rho_c = \frac{3H^{2}}{8\pi G}, \qquad \Omega = \frac{\rho}{\rho_c}

Omega 把密度與臨界值相比;Omega 與空間曲率 k 共同決定幾何。

\Omega(把物質、輻射與暗能量作為等效密度加總)決定幾何:\Omega>1 給出閉合、正曲率的空間(三角形內角和鼓過 180^\circ);\Omega=1 給出平坦空間;\Omega<1 給出開放、馬鞍形的空間。觀測——主要是微波背景——發現 \Omega_{\text{total}}\approx 1、精度在百分之一以內:宇宙在空間上是平坦的,一個驚人且意味深長的結果。

宇宙的三個時期

隨著空間膨脹,不同成分以不同方式被稀釋,這正是把宇宙歷史刻劃成各時期的原因。物質隨體積變稀,\rho_m\propto a^{-3}輻射變稀更快,\rho_r\propto a^{-4}——一次冪來自體積,另一次來自每個光子紅移到更低能量。宇宙常數(暗能量)則完全不被稀釋:空間成長時它的密度維持固定。

\rho_{m}\propto a^{-3}, \qquad \rho_{r}\propto a^{-4}, \qquad \rho_{\Lambda}=\text{const}

各成分如何隨膨脹被稀釋。下降最慢者終將主導。

把邏輯往前推。當 a 極小時,輻射(a^{-4})主導——輻射時期。隨著空間成長,物質超越了它——物質時期,星系於此形成。而由於暗能量從不被稀釋,它終將取勝——我們才剛進入的暗能量時期,膨脹於此加速。同樣這三種密度,透過這些標度律來讀,就是宇宙歷史的整個劇情。指南 4 追問那些暗成分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