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市场的另一边
上一阶段,你从外面观察供给曲线——价格上涨时卖家供给更多,下跌时供给更少。我们把那条向上倾斜的曲线当作既定事实。现在我们推开门,走进那座*制造*供给的建筑。柜台另一边的东西就是企业:任何购买投入、加以转化、再把结果卖出去的组织。街边炒面的小摊、一间诊所、一家软件工作室、一座炼钢厂——全都是企业。它们规模天差地别,但每一个都做着同一件事:把*投入变成产出*。
企业为什么会存在?经济学家并不把它视为理所当然。如果市场如此善于协调人们,为什么不让每个面包师、磨坊主和送货司机每天早晨都通过一次性合同互相交易?科斯(Ronald Coase)给出的经典答案是:使用市场并非免费——搜寻、讨价还价、订立合同都要耗费时间和麻烦。企业就是一座小岛,老板只需简单地*下达指令*——“你揉面,你烘烤,你送货”——因为下指令比每天重新谈判更便宜。当发号施令胜过讨价还价时,企业便应运而生。这是一个真实且至今仍有争论的洞见,而不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定义。
一切事物的四种原料
企业往机器里倒入什么?经济学家把一切可以想象的投入归为四大类,即生产要素。土地是大自然给予的一切——土壤、河流、地下的石油、电波频段。劳动是人的努力,是人们投入的时间与技能。资本是*被制造出来*的生产工具:烤箱、卡车、厂房、软件——请注意这是实物设备,而非银行里的现金,后者经济学家称为金融资本。而企业家精神则是那点火花,它把前三者聚拢起来、承担风险,并决定要生产什么。这正是你在阶梯最初遇见的那些资源,如今从卖家的角度重新审视。
其中两类值得再看一眼。“劳动”里藏着巨大的差异:外科医生和搬运工都提供劳动,但外科医生还带来了多年的训练——经济学家把这种储存起来的技能称为人力资本,即栖居于人体内的资本。而企业家精神是唯一没有保证报酬的要素。地主收取地租,工人赚取工资,出借资本者获得利息——全都事先约定好。企业家拿到的是*剩下的*那一份,可能是一笔财富,也可能是一场亏损。正是这份剩余的、有风险的索取权,才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张罗其余三种要素。
生产函数:配方机器
把土地、劳动和资本堆在一起,什么也不会发生——你还得知道一堆给定的投入能产出*多少*。这种关系就是生产函数:一条规则,说“投入这些数量的要素,你能得到的最大产出就是这么多”。可以把它看作企业的最佳配方。*最大*这个词很关键:生产函数总是假定你没有浪费任何东西——同样的面粉和烤箱,用得巧妙,就落在函数线上;用得马虎,就达不到它。它在投入与产出之间画出了技术边界,正如生产可能性边界为整个经济画出极限那样。
现在把面包店的土地和烤箱固定下来,一次加一名面包师。面包的累计总数就是总产量。但企业在边际上真正会问的问题——契合你早先学到的边际思维——是:*多一名*面包师能增添多少?这“多一名工人带来的额外面包”就是劳动的边际产量。第一名面包师独占整个厨房,烤得很多。第二名帮上更大的忙——他们可以分工。但魔力总会在某处消退:只有两个烤箱时,第五名面包师多半在等烤箱腾出来。
Sunny Bakery — adding bakers to TWO fixed ovens
bakers total loaves extra from last baker
------ ------------ --------------------
1 10 +10
2 24 +14 <- still rising
3 34 +10
4 40 +6
5 43 +3 <- crowding the ovens
Total product keeps climbing, but each new baker
adds LESS than the one before. That fading extra
is 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s.这种消退有个名字:边际报酬递减。在其他东西固定不变的情况下不断增加某一种可变投入,过了某一点,每多一单位带来的产出就少于前一单位。关键词是*在某物固定不变的情况下*——并不是工人变懒或变差了,而是他们能分到的那个固定烤箱越来越少。你接下来遇到的几乎每一个短期成本的故事,都直接从这个单一事实长出来,所以在继续之前,值得让它在你心里扎扎实实地落地。
两台时钟:短期与长期
注意我们一直在说“烤箱固定”。这个选择正是本阶段最难捉摸的一对词的全部要点。经济学家所说的短期*并不是*某段日历长度——它是指至少有一种投入无法改变的那段时间。面包店明天就能雇人或裁人,但在能买到更多烤箱之前,它被困在两个烤箱里。而长期则是*每一种*投入都可变的时间跨度:新烤箱、更大的厂房、第二家分店,甚至换一种配方。在长期里,没有什么是钉死的。
所以同一个日历周,对一家企业是“短期”,对另一家却可能是“长期”。对一辆餐车而言,长期也许就是一个月——再买一辆车,你就把一切都扩大了。而对一座核电站来说,建一座新反应堆要花十年,所以它的短期长得惊人。这条界线是由*还能调整什么*划定的,而不是由墙上的钟。这也是为什么边际报酬递减严格说来是一个短期概念:它需要有某样固定的东西去拥挤。一旦让烤箱也可变,另一个问题便接管了舞台。
那个问题关乎规模。在长期里,如果面包店把*所有要素一起*翻倍——面包师、烤箱、场地——它的面包产出会刚好翻倍、超过翻倍,还是不到翻倍?这就是规模报酬的问题,它与边际报酬递减确实不同:后者是把更多的*一种*投入挤向*固定的*另一种。边际报酬递减讲的是短期里失衡的增长;规模报酬讲的是长期里均衡的增长。把两者混为一谈,是整门学科里最常见的绊脚石之一,所以让下一个提示框把它们钉清楚。
从产量到前方的供给曲线
为什么要为“每名面包师产几个面包”如此费心?因为成本不过是从背面看到的生产。每名面包师都领工资,所以当劳动的边际产量*下降*时,每多一个面包的额外成本必然*上升*——同样的工资换来更少的面包,意味着每个面包要分摊更多工资。配方里的边际报酬递减,悄悄变成了账本上不断上升的边际成本。这正是通往后续指南的桥梁:在那里,企业终将拿这上升的成本去与它能卖到的价格相权衡。
- 企业的存在是为了把投入变成产出——而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指挥人们有时比每次都通过市场重新订约更便宜。
- 它组合四种要素:土地、劳动、资本和企业家精神——正是第一阶段那些资源,如今被看作投入。
- 生产函数把投入映射到它们所能产出的最大值;在边际上,我们追踪总产量与边际产量。
- 短期:至少一种投入固定,所以多加另一种会带来边际报酬递减。长期:所有投入都自由,问题转为规模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