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人人同价」行不通
在本阶的前几篇里,你学会了求*整体*费率水平——为一整本业务回答那个最大的问题:我们总体上收得够不够?整体费率指示也许会说,公司明年平均需要再涨 5%。但「平均」二字藏着一个麻烦。一本车险业务并非单一风险;它是一群天差地别的风险被汇集到一处——一年只开 4,000 公里的谨慎退休人士,与一个开着跑车的少年,都坐在这本业务里。倘若你向他们收取一模一样的保费,你就是为两份截然不同的预期成本,定下了同一个价格。
现在看看竞争对手会怎么做。如果你的对手向那位安全的退休人士(其真实预期成本很低)收得*更少*,而向少年收得*更多*,那么退休人士便会弃你而投奔对手,少年则乐得留下。你留住了贵的风险,丢掉了便宜的——这正是你在基础阶见过的那条逆选择螺旋,如今通过价格上演。收取差异化费率不是贪婪;在竞争市场里,这是*生存*。分类费率厘定,就是按预期成本把风险分门别类、再为每一类相应定价的技艺。
基础费率与相对性
可你究竟要怎样为几十个组定价,又不必为每一组单独写一份研究?那个优雅的窍门,是挑出一组作为参照,再把其余每一组都*相对*于它来表达。参照组的价格,就是基础费率(base rate);其余每一组的乘数,则是一个相对性(relativity)。这正是相对性与基础费率的核心:你不必背一张庞大的「各自独立价格」表,只需带着一个基础费率,加上一小组因子——它们说出每个类别比基础贵或便宜*多少*。
举个具体例子。设参照类的基础费率为 800——比方说,一位住在僻静郊区的 40 岁驾驶人。一个 2.5 的「年轻驾驶人」相对性,意味着年轻驾驶人花费是基础的两倍半;一个 0.85 的低里程折扣,则意味着谨慎的低里程驾驶人只花其 85%。任何单一组的相对性,原则上就是该组的预期纯保费除以基础组的纯保费——*成本相对于成本*。相对性大于 1 意味着「比参照更贵」;小于 1 则意味着「更便宜」。要挑一个人数众多、稳定的组作基础,好让参照本身被估得稳当。
两点告诫能让这件事保持诚实。其一,基础费率承载的是*水平*;相对性承载的只是*形状*。若你重新平衡相对性,就必须重新平衡基础费率,好让整体平均保费仍对得上指示费率水平——相对性是在重新分配那张饼,而非把饼变大变小。其二,一次只看一个变量、天真算出的相对性会骗人,因为变量彼此交叠:年轻驾驶人也往往开着更旧、更便宜的车,于是一个原始的「年轻驾驶人」成本,部分反映的其实是*那辆车*、而非年龄。下一节,正是为此而生的现代解法。
评级变量、地域与分类方案
你用来分拣风险的那些证据,就是评级变量。一个好的评级变量要做到三件事:它要*与损失成本相关*(确实能预测成本)、要*便于*计量与核验、且要*在社会与法律上可接受*。年龄、车型、领照年数、既往理赔、保障限额、地点,在多数市场都合格。整套变量、每个变量内的各个类别、以及每一类别的相对性,被写成一部条理分明的规则书,就是分类方案——这份分类方案把一群杂乱的人,化成一张整整齐齐、各有定价的格子。
地域值得特别一提,因为地点是损失最强的预测因子之一,却也是最嘈杂的之一。单一邮区往往没有足够的理赔可单凭它本身去信任,于是精算师把相邻、风险相近的区域归并成一个个地域——碰撞与盗窃更多的密集市中心,理赔更少的僻静乡村。这种归并本身就是一项建模决策:地域分得太少,便会把真实的城乡差异糊掉;分得太多,每一个又都是统计噪声。划出合理的地域界线自成一门技艺,且它极倚重我们接下来要谈的可信度思想。
可信度安抚稀薄的格子
把一群人切得太细,许多格子便几近空空——某个稀有车型落在某个小地域里,也许只有寥寥几张保单、外加一桩零星理赔,甚或一桩也无。它原始的平均损失成本,于是几乎纯属运气。这恰恰是可信度那一阶解决的问题:一个稀薄、嘈杂的估计,你该信几分?答案便是施于分类费率的可信度:把每个格子自身的经验,与一个更宽、更稳的估计相调和,按格子实际承载的数据多寡来加权。
其算术,就是那个熟悉的可信度调和。某格子的可信度加权相对性,等于 Z 乘以它自身观测到的相对性,加上(1 减 Z)乘以一个补足量——通常是它所属的更宽组的相对性,或是当前费率。这里的 Z,便是你之前见过的可信度因子:格子暴露充裕时近 1,几乎没有时近 0。一个崭新的小地域,也许只拿到约 0.2 的 Z,于是只朝它自身看似狂野的经验挪动五分之一的路;一个庞大、成熟的类别拿到约 0.9 的 Z,便被几乎完全信任。结果,是一份在数据强处灵敏、在数据薄处稳健的费率。
Tiny class, observed relativity = 1.80 (only a few claims) Complement (its parent group) = 1.20 Credibility Z = 0.25 Credibility-weighted relativity = Z * observed + (1 - Z) * complement = 0.25 * 1.80 + 0.75 * 1.20 = 0.450 + 0.900 = 1.35 The noisy 1.80 is pulled most of the way back to a believable 1.35.
限额、免赔额,与你那份保费的拼装
至此,变量描述的都是*风险*本身。但两位在每一处风险特征上都相同的投保人,仍可能买下*不同的保障*——不同的保单限额、不同的免赔额——而这同样改变着预期成本。选取更高限额所对应的相对性,就是增额限额因子。若一份基础保单把责任限额封顶在 100,000,而客户想要 500,000,这个增额限额因子便把基础保费乘上、比方说 1.4。请注意,尽管限额翻了五倍,这因子却远*低于*五:大多数理赔金额很小,根本碰不到那更高的层;于是为那桩罕见巨灾多买的保障,其代价远不及基础的五倍。
免赔额则反向而行。更高的免赔额意味着被保险人自行吸收更多小额损失,于是保险公司的成本下降、保费随之走低——免赔额相对性低于 1。低多少,径直来自损失阶的损失修正思想:免赔额削去每笔损失底部那一小片,它所消除的损失占总损失之比,就是免赔额的损失消除效应。其相对性因子,大致就是*一减去那被消除的占比*。选一个消除掉 18% 损失的 500 元免赔额,免赔额相对性便约为 0.82。
至此,一切咬合成那套评级算法——报价系统在毫秒间跑完的食谱。从基础费率起步;依次乘以每个评级变量的相对性;乘以增额限额因子与免赔额相对性;再施以任何把费用与利润加载进来的损失成本乘数;最后加上固定费用。走一遍看看:基础 800,年轻驾驶人 2.5,市区地域 1.3,免赔额因子 0.82——800 乘 2.5 乘 1.3 乘 0.82,落在约 2,132(尚未加费用)。这一个数字,就是*你*的保费;而你如今能看清,它从来就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连串诚实、各自有据的零件相乘的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