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样东西的三种数法:核定、已发行、流通在外
本阶梯的第一篇指南引入公司时,把所有权刻画成被切成一块块、可以转让的份额,即股份。在这些份额能够易手之前,你得先知道一共存在多少份——而会计在这里对初学者悄悄玩了个把戏:它对同一批股份保留着「三种」不同的数法,而这三个数几乎从不相等。把这三个数字理清楚,是本篇其余一切的根基。
核定(授权)股份是天花板:公司章程允许公司有史以来创设的最大数量,在公司设立时定下,只有修改章程才能更改。已发行股份是公司迄今真正售出、使之存在的那些。流通在外股份则是此刻仍被外部投资者持有的已发行股份——即已发行股份减去公司回购的任何部分。这三者是核定、已发行与流通在外股份的核心,你可以把它读成一个漏斗:核定最大,已发行是它的子集,流通在外又是已发行的子集。
面值:一件把现金一分为二的古董
现在来看股票上最古怪的那个数字。面值(票面价值)是一个微小而随意的金额——常常是一美分,或一美元——在公司设立时印在每一股上。它「不是」你为这股支付的价格,「不是」其市场价值,也「不是」这股值多少钱。一股面值一美元的股票可以卖到五十美元。面值是十九世纪法律留下的遗物,它当年曾向债权人承诺一笔资本的最低垫底,使所有者不能径自把它退还给自己。如今它多半只是一种记账惯例——但这惯例长着牙齿,因为会计规则至今仍强制要把发行价围绕它一分为二。这就是面值这个概念。
下面就是那道分割,也是你为读懂整篇指南必须内化的唯一一处机理。当公司发行一股时,它收到的现金被分进两个权益账户。面值部分——面值乘以股数——进入[[common-stock|普通股]]账户。收到的、「超出」面值的一切,则进入第二个账户,名为[[additional-paid-in-capital|资本公积]],有时标作「超过面值的实收资本」。两个账户都属于权益;合起来记录所有者投入的全部金额。这条界线不是按经济含义划的——它是被那个随意的面值数字划出来的。
会计分录:现金进来,权益分开
让我们把它落成一笔真正的分录,动用你早在阶梯下方就已掌握的借贷机制。假设我们成长中的面包店完成公司化,向投资者出售 10,000 股普通股,每股面值 1 美元,发行价每股 12 美元。现金进来:10,000 乘以 12 美元,即 120,000 美元。我们借记现金全额 120,000 美元,因为现金——一项资产——增加了。接着,贷方必须分开。面值部分是 10,000 股乘以 1 美元,于是 10,000 美元贷记普通股。余下的 110,000 美元贷记资本公积。
Issue 10,000 common shares, $1 par, at $12:
Dr Cash 120,000
Cr Common Stock (10,000 x $1) 10,000
Cr Additional Paid-In Capital 110,000
( debits 120,000 = credits 120,000 -> balanced )退后一步,留意有什么「没」发生。没有记录任何收入。出售自家股份并不是赚得利润——而是所有者把钱投进来,这正是它落入权益、绝不触碰利润表的原因。这是阶梯此前已经划过的同一条诚实界线:来自经营的钱是收益,来自所有者的钱是资本,二者绝不可混为一谈。一家发行了股份的公司,过的是融资上的好日子,而非盈利上的好日子。
无面值股票:当分割消失时
许多现代公司厌倦了面值这件古董,干脆发行无面值股票——股票上根本不印任何面值。这样会计就变得更干净:既无面值要拨出,「全部」发行款便径直进入普通股账户,资本公积可能完全不出现。我们同一家面包店若以每股 12 美元发行 10,000 股无面值股,会记成整洁的一行:借记现金 120,000 美元,贷记普通股 120,000 美元。同样的现金,同样的权益总额,更少的账户。
有一种值得一提的中间情形:设定价值(设定价)股票。某些法域允许董事会为无面值股指定一个名义上的「设定价值」,它在分割时表现得与面值一模一样——设定金额进普通股,超出部分进资本公积。于是你可能遇到三种风味:有面值、带设定价值的无面值、以及真正的无面值。它们之间的差别仅在于「贷方如何被切分」。在每一种情形下,对现金的借记都是全价,权益总额上升的恰是所有者所付。抓牢这个不变量,任何变体都困不住你。
优先股:所有者与债权人之间的混血儿
迄今为止,每一股都是普通股——一家公司中最普通、有投票权、排在最后的所有权。但公司可以发行权利不同的第二个类别:[[preferred-stock|优先股]]。它的名字说得很直白:在两个特定的地方,优先股股东「优先」。代价是,他们通常放弃投票权、也放弃无上限的上涨空间。优先股是典型的混血儿——它在法律形式上属于权益,但在许多方面,行为却像一笔永远不必偿还的贷款。
第一项优先权是股利。优先股带有固定的股利率——比方说面值 100 美元的 6%,即每股每年 6 美元——而这笔股利必须全额付清,普通股股东才可能拿到一分钱。更厉害的是累积特性:若公司在艰难之年跳过一次优先股股利,未付的金额并不消失——它会以「拖欠股利」的形式堆积起来,且必须连同过往跳过的部分全部结清,普通股才能拿到任何东西。第二项优先权是清算:若公司清盘、变卖资产,优先股持有人按其约定金额先于普通股持有人获得偿还。在两条队伍里——每年的股利队和最后的散伙队——优先股都站在前面。
令人安心的是,其记账用的正是同一套机制。优先股有自己的面值、自己的一对账户:一个优先股账户记面值,一个资本公积账户记超出部分。以每股 105 美元发行 1,000 股面值 100 美元的优先股,你便借记现金 105,000 美元,贷记优先股 100,000 美元,贷记「超过面值的实收资本——优先股」5,000 美元。同样的分割,独立的账户,好让读者把两类所有权分辨开来。一句诚实的提醒:别把优先股误当作安全的债券。它的股利可以被跳过而不构成违约,它没有强制偿还的到期日,而且在清算时它排在每一个真正的债权人「之后」。它的「优先」仅相对于普通股而言——而非相对于公司真正欠钱的那些人。
把它拼起来:读懂权益部分
把本篇的一切叠起来,你如今就能读懂一张真实资产负债表权益部分的顶端了。它逐一列出每个类别——优先股在前,普通股在后——并对每一类显示面值、核定股数、已发行股数与流通在外股数,随后是股票账户中的金额及与之配套的资本公积。在这些之下坐着留存收益,即前几篇里留下的利润。实收资本加留存收益,就是所有者的全部份额。
- 找出三个股数,并用「流通在外」——绝不用核定——来判断持股比例与每股数据。
- 把普通股与资本公积合起来当成一个数字来读:所有者投入的现金总额。面值处的分割只是表面文章。
- 留意任何优先股行次,查看它的股利率以及是否累积——这会告诉你在普通股见到股利之前,谁必须先被支付、以及拖欠了多少。
最后一条线索,留着往下带。这里记录的一切,都是所有者购股时资金「流入」。接下来的几篇会让水流倒转:股利把利润「流出」、还给那些所有者,而股票分割与股票股利则在不动一分现金的情况下重新洗牌股数。你刚刚结识的这些账户——普通股、优先股、资本公积,以及它们的股数——正是这一切将要上演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