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局理論與經濟行為
把衝突與風險下的理性抉擇,化為數學。
當你的最佳一步,取決於別人即將怎麼走,尋常的數學便捉襟見肘了——於是兩位思想家發明了「彼此揣度」的數學,以及當結局是一場賭博時、如何明智抉擇的數學。
核心想法
在那之前,經濟學大多設想的是一個孤身一人、面對固定價格的個體,就像在一家商店裡購物,你做什麼都改變不了價籤。可現實中,處處都是「對你最好的做法,取決於別人怎麼選」的情形——討價還價、競價投標、爭搶顧客,甚至打牌時的虛張聲勢。馮·紐曼與摩根斯特恩主張,這些其實都是同一類問題:一場策略賽局。而且他們證明,這件事可以用嚴謹的數學來做,而非僅靠空泛的推斷。
他們的第一個結論,頗為驚人。在一場嚴格競爭的二人賽局裡——一方所贏,恰是另一方所輸——只要你肯把自己的招數隨機地混著出、讓人看不透,那麼,總存在一種可被證明為最佳的玩法。他們的第二個結論,則對付風險:他們造出了一種乾淨的辦法,把你在「安全的賭注」與「賭博」之間的直覺偏好,化為實實在在的數字——一把私人的「效用」標尺——於是,理性的選擇,無非就是那個期望效用最高的選項。
它是如何誕生的
約翰·馮·紐曼是那個世紀最偉大的數學家之一,一位神童,從量子力學到最早的電腦、再到原子彈,無所不涉。年輕時的 1928 年,他便證明了一條關於二人賽局的定理。奧斯卡·摩根斯特恩則是一位流亡到普林斯頓的奧地利經濟學家,他深信經濟學需要更牢固的數學根基,並為此一再進言。
二人在普林斯頓相遇,開始了一場遠超彼此預想的合作——原本計劃的一本小冊子,膨脹成了一部 625 頁的大書。它於 1944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正酣之際出版,創立了一整門學科。出於誠實,須就功勞補上一筆:其中艱深的數學,壓倒性地出自馮·紐曼之手;而摩根斯特恩的天賦,在於看見、並鍥而不捨地論證——這些工具,本就屬於經濟學的核心。
它為何重要
在這本書之前,經濟學家沒有嚴謹的辦法,去刻畫「彼此揣度的人」。在它之後,「賽局理論」成了一門橫跨經濟學、政治學、生物學與電腦科學的通用語言。同樣重要的是,效用的想法,給了「風險厭惡」一個精確的含義——為什麼穩拿的 40 美元,會比擲硬幣博取 100 美元更讓人安心——它坐落於保險如何定價、投資如何權衡的底層。後來的思想家也發現了這套理論的邊界,而正是那些邊界,催生了行為經濟學這門領域。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想剪刀石頭布。如果你總出石頭,一個機靈的對手就會總出布,每一局都贏你。唯一立於不敗之地的方案,是隨機化——三分之一出石頭、三分之一出布、三分之一出剪刀——這樣沒人能預測你。馮·紐曼的極小極大定理說,每一場嚴格競爭的賽局,都恰有這樣一種最佳的、不可預測的策略。而對於有風險的選擇,效用曲線就像飢餓程度的差別:第一塊披薩讓你大快朵頤,第八塊卻幾乎無感——於是一頓穩穩到手的飯,對你可能比博取一場盛宴更值錢。
它的位置
在亞當·斯密描繪出一個由獨立交易者組成、被「看不見的手」引導的經濟之後一個半世紀,這本書補上了那塊缺失的拼圖:當人們不只是對價格作出反應、而是主動彼此算計時,會發生什麼。這條線索,繼續穿過約翰·納許——他 1950 年的均衡,把這個想法推廣到了並非嚴格「你輸我贏」的賽局——一直延伸到今天的拍賣設計師,以及那種讓兩個神經網路彼此對抗的「對抗式」訓練。它也開啟了一個後來被行為經濟學攪得複雜起來的故事——人們發現,真實的人,並不總是服從期望效用那套整潔的邏輯。
綱領——為經濟學而用的數學
經濟為何是一場策略賽局
We hope to establish satisfactorily, after developing a few plausible schematizations, that the typical problems of economic behavior become strictly identical with the mathematical notions of suitable games of strategy.
用賭局來度量效用(§3.3)
If he now prefers A to the 50-50 combination of B and C, this provides a plausible base for the numerical estimate that his preference of A over B is in excess of his preference of C over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