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的構造
他親手解剖人體——以眼前真實的所見,取代了蓋倫那套源自動物的解剖學。
一千三百年來,那本關於人體的權威之書,竟出自一個從未解剖過人體的人之手。一位二十八歲的年輕人改變了這件事——靠的是自己拿起刀。
核心思想
醫學裡的解剖學源自蓋倫——公元二世紀一位才華橫溢的希臘醫師。可他大多在動物身上工作——猿、豬、狗——因為羅馬法律禁止解剖人體。十三個世紀裡,他的書被奉為定論。安德雷亞斯·維薩里做了幾乎沒人敢做的事:他把蓋倫一條條拿來,與自己解剖台上真實的人體相比對——發現蓋倫所描述的,原來是一頭動物。
1543 年,他把成果出版,這就是《人體構造》:七卷書,從骨架向外,逐層走遍全身,配以 273 幅直接取自解剖的驚人木刻。它訂正了蓋倫逾兩百處說法;而更要緊的是,它改了規矩——從此,身體本身、而非古老的文本,才是權威。
它是怎麼來的
維薩里在巴黎師從嚴格的蓋倫派,隨後接掌了威尼斯近旁帕多瓦的解剖學講席——那是當時歐洲最先進的醫學院。在那個年代的標準課堂上,教授高坐於廳堂之上朗讀蓋倫,理髮師外科醫生在下面做那些髒活;教授的手從不碰身體。維薩里把這一套扔了。他走下來,親自動刀,照著眼前的東西施教。
他與威尼斯藝術圈的畫家合作把這一切記錄下來——那著名的「肌肉人」,立在風景中的去皮人像——再把木刻版翻過阿爾卑斯山運到巴塞爾,由印刷商奧波里努斯印成那部宏大的對開本。那年他二十八歲。這本書讓他成名,也為他樹敵:資深的蓋倫派,包括他的老師,堅持說若蓋倫與身體不合,那一定是身體自古以來變了。
它為什麼重要
在維薩里之前,認識身體意味著熟讀正確的書。在他之後,認識身體意味著去看。這一轉變——信標本,而非信權威——是實驗醫學的種子,更廣地說,也是現代科學的種子。每一台精準的手術、每一堂解剖課、每一本醫學圖譜,都源自他的堅持:畫下你真正看到的,哪怕它與這行裡最響亮的名字相牴觸。
可以這樣想像
想像一張著名的國家地圖,一千多年來人人信用——只是它其實是照著鄰國悄悄畫成的,從未拿真實的海岸線核對過。旅人們一直依賴它,因為它古老而權威。維薩里是第一個帶著鉛筆去走那條真實海岸的人,把地圖錯的每一處都標出來,再把那張真的發表出來。那張舊地圖是蓋倫的;那個國家,就是人體。
它在知識譜系中的位置
1543 年是一個轉捩之年:維薩里的《人體構造》與哥白尼的《天體運行論》(皆在本館)同年問世,二者都以直接的證據取代了承襲來的權威——一個關乎身體,一個關乎天空。維薩里畫出了結構;功能則要等到後來,威廉·哈維(亦在本館)於 1628 年揭示血液究竟如何在其中流動。二人合力,把身體從一部已成定論的文本,變成了一件可供探究的事物。
扉頁 · 巴塞爾,1543
Andreae Vesalii Bruxellensis, scholae medicorum Patavinae professoris, De humani corporis fabrica libri septem.
序言 · 致查理五世
…that detestable procedure by which some conduct the dissection of the human body and others present the account of its parts…
七卷
第六卷 · 心室之壁(1555 年訂正)
Not long ago I would not have dared to turn aside even a nail's breadth from the opinion of Galen. But the septum of the heart is as thick, dense, and compact as the rest of the heart; I do not see, therefore, how even the smallest particle can be transferred from the right to the left ventricle through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