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按照愛因斯坦理論的質點引力場
愛因斯坦方程的第一個精確解——以及時空被撕裂的那個半徑。
拿任何一個物體,把它壓得足夠小,愛因斯坦的方程便說:時空會像一道活板門那樣在它周圍合攏——而史瓦西,恰恰找出了那道活板門的所在。
核心想法
1915 年年末,愛因斯坦完成了廣義相對論:引力不是一種力,而是質量周圍時空的彎曲。可他的方程艱深得嚇人,他自己也只能近似地去解。史瓦西卻為最簡單的情形求出了精確解——一個渾圓、靜止的質量(譬如一顆理想化的恆星)周圍的空曠空間。
從這個答案裡,掉出了一個與質量相繫的數,今天我們稱之為史瓦西半徑。對大多數物體而言,它小得微不足道、什麼也不意味著:太陽的史瓦西半徑約為 3 公里,深埋在太陽內部。但它標記著一道門檻。倘若你能把一個質量壓進這個半徑之內,時空的彎曲便會變得徹底:連光都再爬不回來。那個表面——那個有去無回的臨界點——正是我們今天所稱的事件視界,也就是黑洞的邊緣。
它是如何誕生的
這個時間點,幾乎令人難以置信。愛因斯坦於 1915 年 11 月向柏林科學院呈交了他最終的場方程。到了 12 月,卡爾·史瓦西——波茨坦天文台台長,但在那一刻,卻是一位 42 歲、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俄國前線服役的砲兵軍官——已經讀到了它,並在計算砲彈彈道的勤務之餘,推出了那個精確解。
他把它寄給了愛因斯坦,後者大為驚訝,並於 1916 年 1 月代史瓦西向科學院宣讀。「我沒有料到,這個問題的精確解竟能表述得如此簡單,」愛因斯坦回信道。其時史瓦西已身患在前線感染的一種自身免疫疾病、病勢沉重。他又寄出了第二篇論文,隨後因病被遣送回國,並於 1916 年 5 月辭世。他從未知道,他方程裡那個奇異的半徑,日後會成為物理學中最著名的對象之一。
它為何重要
這是愛因斯坦理論第一個精確、完整的解——它證明了:這門新物理產生的,不只是對牛頓的修正,而是一套乾淨、可算的幾何。它精確地釘死了水星的軌道,也成了相對論一切預言的試驗場:光線偏折、引力中時間變慢、軌道的精確路徑。
而藏在它內部的,是連史瓦西和愛因斯坦都不相信真實存在的東西——黑洞。有半個世紀之久,大多數物理學家都把那道視界當成一個數學上的小毛病。直到很久以後,人們才發現它描述的是宇宙中真實的對象:那些恆星坍縮得如此之深、以至於消失在自身的史瓦西半徑之後的地方。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像一條流向瀑布的河裡有個游泳者,河水越近邊緣流得越急。在上游很遠處,水流是平緩的;游泳者總能掉轉身,奮力游回岸邊。可在某一處,有一條線,河水終於流得比游泳者所能游的還快。一旦越過它,無論你多麼拼命,都會被沖下瀑布。一個沉重質量附近的時空,就像那股水流一樣向內流淌,而事件視界,正是那條線——在那裡,「快得足以逃脫」將意味著比光還快,而那是任何東西都做不到的。
它的位置
史瓦西的解,是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的頭生子,也是一切黑洞科學的母體。牛頓曾把引力解釋為一種穿越空曠空間拉扯的力;愛因斯坦把它重鑄為彎曲的幾何;史瓦西則給了這幾何第一張精確的面孔。從這裡,故事向前奔流:流向羅伊·克爾於 1963 年描述的旋轉黑洞,流向 LIGO 於 2015 年捕獲為引力波的那些時空漣漪,也流向 2019 年那第一張黑洞陰影的照片。而這一切,每一樁,都始於他在東線找到的那個半徑。
§1——愛因斯坦提出的問題
§1——對引力場的四個條件
§4——精確的線元
ds² = (1 − α/R) dt² − dR² / (1 − α/R) − R² (dϑ² + sin²ϑ dφ²), R = (r³ + α³)^(1/3).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