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的動態模型
哪怕只是溫和的個人偏好,經由人群相乘,也能把一座混居的城市,推向涇渭分明的隔離。
模型裡沒有一個人是偏執狂——城市卻仍舊乾淨俐落地一分為二。這道鴻溝,就是那個發現。
核心想法
設想一群兩種人,散落在一張棋盤上。每個人都很隨和:在混居的地方住得很舒服,只有當自己家門口附近成了小小的少數派時才會不安——比方說,緊鄰的鄰居裡,同類不到三分之一。一旦誰感到不安,就搬到最近的、不再不安的位置。規則,全部如此。
跑起來,混居的棋盤便慢慢把自己分揀成大片的一種、與大片的另一種,中間隔著清晰的邊界。最令人驚訝的,是這效應之大:最終的分離,遠比任何一個人曾經想要的更為極端。
一盤用硬幣玩的棋
哈佛的經濟學家托馬斯·謝林,在 1969 至 1971 年前後想通了這件事——而且,是出了名地用手算的。他把一分與一角的硬幣擺在棋盤上,給每枚硬幣一條簡單規則,規定牠需要多少同類鄰居,再把不滿意的硬幣一枚枚挪到附近的空格,反反覆覆。他眼看著一片「胡椒鹽」般的混合,坍縮成涇渭分明的領地。最初的實驗裡並沒有計算機;這份驚奇,是在一張桌面棋盤上湧現的,此後又在每一台計算機上被重現。
它為何重要
它斬斷了一個人們以為牢不可破的聯繫——以為一個隔離的社會,必由懷有偏見的個體構成。謝林表明,哪怕是一群寬容的人,每個人都甘願做少數派,也能僅僅因為「誰在何時搬家」的數學,而跌入尖銳的分離。這一課是雙向的:隔離可以在無人有意的情況下延續,而溫和的個人願望,能複合成嚴酷的群體事實。而同樣的形狀——微小的個人選擇、出人意料的群體形態——遠不止出現在居住一事上。
像一場沒人在奔跑的緩慢踩踏
想像一個半滿的劇場,每個人只想身邊有幾張熟悉的面孔。一個人挪了挪座位,去靠近幾位與自己相似的人;這便空出一個座、擠了另一個座,推著下一個人也挪動,再下一個。沒有誰在衝向出口,可一座接一座,觀眾把自己分揀成了一團團。單看任何一次挪動,都不起眼——但整個劇場,最終被安排成了一種沒有人選擇的樣子。
它身在何處
謝林的棋盤,是如今所謂「湧現」的一個奠基範例——簡單的局部規則,如何造出複雜的全局圖案,這正是貫穿康威「生命遊戲」與統計物理的同一主題。它幫助開啟了「基於主體的建模」與複雜性經濟學這門領域,也為他贏得了 2005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一份。下一次你聽到「臨界點」這個詞,它便可追溯到這項工作。
People get separated along many lines and in many ways.
The systemic effects are overwhelming: there is no simple correspondence of individual incentive to collective results. Exaggerated separation and patterning result from the dynamics of mov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