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反射
把一個信號與食物配對得夠多次，信號本身就能引發反射——學習，從此可以測量。
讓一個本無意義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就給食物，重複夠多次——單是這聲音，就能讓口水分泌。巴甫洛夫，當場逮住了「學習」。
核心想法
有些反射，你生來就有：食物入口，你就分泌唾液，無需學習。巴甫洛夫發現，身體也能造出全新的反射。如果一個中性的信號——他多半用一台滴答作響的節拍器——總是恰好在食物之前出現，大腦便悄悄把兩者連在一起。很快，單是這信號本身，就能觸發那反應。
他把生來就有的那種叫非條件反射，把後天學會的那種叫條件反射。最關鍵的一步，是他能測量它：靠數唾液的滴數，「學習」成了圖上的一個數字，而不再是對動物心思的猜測。
它是如何誕生的
巴甫洛夫本不是來找心理學的。他是俄國首屈一指的消化生理學家，並於 1904 年因此獲得諾貝爾獎。在研究狗的唾液分泌時，他不斷被一樁麻煩事打斷：食物還沒碰到狗，狗就流口水了——在看見食盆時，在聽見飼養員腳步聲時。多數研究者會把這種「心因性分泌」揮到一邊。巴甫洛夫卻把它當成了正題。
在此後的數十年裡，他帶著一支龐大的團隊，建起一座專門的「靜默之塔」以隔絕雜音，勾畫出這些新反射如何形成、消退、又回返，並把這一切匯成 1927 年的講演。他是在革命與饑荒的動盪中工作的——奇異的是，列寧的政府在舉國挨餓之際，仍護著他的實驗室。
它為何重要
在巴甫洛夫之前，學習與聯想是哲學家的財產——被爭來辯去，卻從未被測量。巴甫洛夫把它們變成了實驗室的科學：有規律、可在任何實驗室、任何動物身上重現的曲線。一個反應，竟能被繫到、又能被解開於幾乎任何信號——這成了整門行為科學的起點；並在很久以後，成了我們治療恐懼與成癮、乃至讓機器學習的起點。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想某個夜晚正放著的一首歌，那晚發生了一件極好、或極糟的事。幾個月後，開頭那幾個音符仍會讓你心頭一緊、或心情一亮，儘管音符本身什麼都沒做。這首歌，已經變成了一個信號。巴甫洛夫的節拍器，對他的狗來說就是那首歌，而那件「極好的事」就是食物。把這首歌放夠多次、後面卻什麼都不跟著，那感覺便會慢慢淡去——這種淡去，正是巴甫洛夫所說的消退。
它的位置
巴甫洛夫立於笛卡爾與其後的行為主義者之間——三個世紀前，笛卡爾把身體想像成一台由反射驅動的機器；其後的桑代克與斯金納，則展示了行為如何被它的回報所塑造。他的曲線向前延伸進現代神經科學：大腦的多巴胺信號，竟恰恰追蹤著他的實驗最早暗示的那種「意外」；又延伸進訓練今日人工智慧的強化學習。在本館別處，霍奇金與赫胥黎後來會解釋神經信號本身；而巴甫洛夫工作的層面更高一級——大腦學會拿這些信號去做什麼。
Three hundred years ago Descartes evolved the idea of the reflex. Starting from the assumption that animals behaved simply as machines, he regarded every activity of the organism as a necessary reaction to some external stimulus,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he stimulus and the response being made through a definite nervous path: and this connection, he stated, was the fundamental purpose of the nervous structures in the animal body.
A stimulus which was neutral of itself had been superimposed upon the action of the inborn alimentary reflex. … the sounds from the metronome had acquired the property of stimulating salivary secretion and of evoking the motor reactions characteristic of the alimentary reflex.
The term 'conditioned' is becoming more and more generally employed, and I think its use is fully justified in that, compared with the inborn reflexes, these new reflexes actually do depend on very many conditions, both in their formation and in the maintenance of their physiological activ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