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石與地球的年齡》
五顆隕石的鉛落在同一條直線上，其斜率把地球的年齡定為 45.5 億年。
怎麼稱量一整顆行星的年齡？克萊爾·帕特森的辦法是測鉛——不是測地球裡的鉛，而是測隕石裡的鉛；隕石，是行星誕生那天留下的碎礫。
把這個想法拆開看
有些原子就是微小的鐘。鈾會緩慢地變成鉛——兩種鈾變成兩種鉛，各自以自己穩定而精確已知的速度進行。所以一塊岩石存在得越久，它積累的這類特殊的鉛就越多。把它們測出來，就能讀出岩石的年齡。
帕特森意識到，他並不需要地球本身：他可以去給那些與地球一同形成的隕石定年；它們來自同一團塵埃，形成於同一刻。當他把好幾顆隕石的鉛畫到一張圖上，這些點排成了一條直線。這條線的傾斜，就是鐘的讀數——45.5 億年。而當他檢驗地球自身的鉛時，它正好也落在這同一條線上，於是地球與隕石恰好同齡。
在潔淨室裡的七年
帕特森還是研究生時就開始做這件事，卻撞上了一堵牆：他無論看向哪裡，樣品都泡在鉛裡——來自空氣、塵埃、玻璃器皿，甚至實驗室裡的焊錫。他想測的那一點點量，總被污染淹沒。於是他建起了世界上最早的超潔淨實驗室之一，刷洗每一處表面、自己蒸餾酸，只為贏得一個可信的讀數。這花去了將近十年。當答案終於到來——45.5 億年——此後幾乎沒有挪動過。但他到處都能找到的鉛卻縈繞著他：那遠比自然所能解釋的要多。他用餘下的整個生涯去證明它來自含鉛汽油，並為把鉛去除而抗爭。
它為何重要
數百年來，地球的年齡都是猜測，而猜測彼此相差懸殊——從經文裡的幾千年，到冷卻行星物理給出的幾千萬年，再到岩層厚度推出的幾億年。帕特森用一個確鑿的數字終結了爭論；它扎根於原子物理，人人皆可複核。它給了演化與地質學一直需要的那段深遠時間，也把我們的行星——以及我們自己——正確地放回了宇宙的歷史之中。
讀一條傾斜的線
想象一排一模一樣的沙漏，在同一瞬間一齊翻轉，但每個裡裝的沙不一樣多。到此後任一時刻，滿些的、空些的，都映照著同樣流逝的時間——把「已落下的沙」對「剩下的沙」作圖，這些點會落在一條直線上，並隨鐘點推移越來越斜。帕特森的隕石就是這些沙漏；鈾就是流入鉛中的沙；而它們連成的那條線的傾斜，就是世界的年齡。
之前與之後
赫頓（1788）與萊伊爾（1830）論證地球古老得幾乎無從想象，卻無從數算那些年頭；開爾文僅憑熱量，堅稱它要年輕得多，並與地質學家相爭。居里（1898）與盧瑟福（1911）發現的放射性，把那座能裁決此事的鐘交到了科學手裡。帕特森把這座鐘讀到了極限。二十年後，同樣的深遠時間思維框定了阿爾瓦雷斯（1980）——那顆小行星，為帕特森量出的漫長日曆點上了一個驚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