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器:計算幾何學引論
一條直線分不開「互斥或」——這道幾何的硬牆,標出了單層感知器的極限。
為什麼第一臺學習機器能分辨 A 與 B,卻栽在一個連小孩都覺得容易的難題上——這個點和那個點,是一樣,還是不一樣?
核心想法
感知器——第一臺從例子中學習的機器(見羅森布拉特,1958)——畫出一條直線,把東西分成兩堆:一側是「是」,另一側是「否」。凡是一條線能回答的問題,它都管用。明斯基與帕珀特追問了那個尖銳的下一步:哪些問題,沒有任何一條線能回答?
他們著名的例子是「互斥或」(XOR):「二者之一,但不能兩者皆是」。把四種「是/否」組合放到一個正方形的四個角上,兩個「是」落在對角,兩個「否」落在另一對角。你怎麼試都沒用——沒有任何一條直線,能把兩個「是」放在一側、兩個「否」放在另一側。於是,一臺「單線」機器根本學不會 XOR——不是因為沒訓練好,而是因為問題的形狀從根上不允許。
它是如何誕生的
到了 1960 年代末,感知器被以非同尋常的喧囂推銷出去——報紙上說,機器很快就能行走、說話、有意識。麻省理工的兩位人工智慧奠基者馬文·明斯基與西摩·帕珀特,決意用證明取代炒作。他們 1969 年的這本書,用細緻的幾何,精確畫出了單層感知器能做與不能做的邊界,而結論令人清醒:一整類自然的問題,XOR 也在其中,永久地夠不著。
這本書是對的,它的影響也極其巨大——大概,太巨大了。當它被讀成對「神經網路整體」的判決,便幫著把這一領域的資助抽乾了十餘年,即如今所謂的第一個「AI 寒冬」。感知器的發明者、也是明斯基的舊同窗與對手法蘭克·羅森布拉特,於 1971 年死於一場帆船事故,沒能等到這個想法的復興。
它為何重要
它逼出了一個領域曾經含糊的區分:一臺「學得慢」的機器,與一臺「根本表示不出答案」的機器,是兩回事。再多的訓練,也補不上一項缺失的能力。這條教訓——在埋怨訓練之前,先弄清你模型的形狀有何極限——如今是機器學習的基石。
它也反襯出藥方。若一條線不夠,就用更多:把簡單單元堆成許多層,讓後面的層去組合前面各層畫出的線。明斯基與帕珀特砌起的那道牆,其形狀,恰好就是日後反向傳播(魯梅爾哈特,1986)將要打開的那扇門。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像你用一根直木棍攤在地上來分一堆襪子:素色的放木棍左邊,條紋的放右邊。要是素色與條紋的襪子恰好混在這堆的對角兩端,那麼沒有任何一根直棍能把它們分開——無論你怎麼擺,兩側都各落下一隻錯襪子。你需要的不是更好的棍子,而是第二根棍子,外加一條把兩根組合起來的規則。那第二根棍子,就是隱藏層。
它的位置
這是本館神經網路故事的中間一章。它以羅森布拉特的感知器(1958)開場——第一臺從例子中學習的機器;明斯基與帕珀特(1969)畫出它的硬邊界;而魯梅爾哈特、辛頓與威廉斯(1986)用反向傳播跨過那道邊界,訓練起那些讓 XOR——以及遠更難之事——變得輕鬆的隱藏層。此後的一切,從 AlexNet(2012)到 Transformer(2017),都活在這本書所精確標出的那道牆的另一側。
One popular version is that the publication of our book so discouraged research on learning in network machines that a promising line of research was interrupted. Our version is that progress had already come to a virtual halt because of the lack of adequate basic theo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