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為一份數位文件蓋上時間戳
把每條記錄的雜湊鏈向前一條，誰都無法偷偷改寫過去。
當任何人都能在電腦上悄悄改掉日期、甚至連那個蓋戳的服務方自己都可能作弊時，你要如何證明一份數位文件在某一天就已經存在？
核心想法
一份紙質文件，可以靠墨水、紙張、汙漬來判定日期——這些物理線索，事後很難偽造。一份數位文件卻什麼都沒有：複製它、編輯它、把時鐘一改，便不留痕跡。哈伯與斯托內塔的洞見在於：你必須為資料本身蓋戳，而不是為它所棲身的介質蓋戳。
他們的妙招是：當你想給一份文件蓋戳時，你並不把它交出去。你算出它的一小段密碼學「指紋」——也就是雜湊——只把這段指紋發出去。服務方簽下一張小小的證書，說明它在何時收到了你的指紋；而最關鍵的是，它把剛剛為你前一位客戶簽發的那張證書的指紋，也摺了進來。於是每一張證書，都被焊死在它的前一張上。要偽造任何一條記錄的日期，偽造者就得把其後的每一條記錄統統重做一遍——而別人手裡早已握著這些記錄的副本。過去，就此被鎖定。
它是如何誕生的
1980 年代末，斯圖爾特·哈伯與斯科特·斯托內塔是紐澤西州貝爾通信研究院（Bellcore）的研究員。斯托內塔一直在為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發愁：當科學走向電子實驗記錄本，一位研究者——比方說，在一場專利糾紛裡——又該如何證明自己究竟知道了什麼、在什麼時候知道，倘若那些記錄不過是一份可隨意編輯的文件？誠實的答案是：你證明不了，至少不可靠。
身為密碼學家的哈伯看出，這個補救之道必須來自數學，而不是來自對某個權威時鐘的信任。兩人一同構造了一套方案，讓信任來自結構本身。他們於 1991 年發表了它，又創立了一家名為 Surety 的公司去出售它；而為了讓自己的鏈無法被改寫，他們開始把每一週所有蓋戳的一個彙總指紋，作為一則小小的廣告，登在《紐約時報》上。自 1995 年起，它每週如期刊出。
它為何重要
這，就是雜湊鏈——每一條區塊鏈在結構上的心臟。許多年後，比特幣那位匿名作者，正是直接建立在這一想法之上，並引用了哈伯與斯托內塔的論文。一條區塊鏈，歸根結底，恰恰就是他們的構造：每個區塊都雜湊它的前一個，於是關於過去的記錄無法被悄然編輯。比特幣所添的，是讓一群沒有中央權威、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就這條鏈達成一致的辦法；但那道防篡改的脊梁，早已在這裡——在一篇 1991 年、從頭到尾根本沒提過錢的密碼學論文裡。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像一本有人見證的日記，每一條新的記載，都必須先用本人的筆跡，把上一條記載結尾的幾個字抄下來作為開頭。現在，你試著往中間塞進一頁偽造的。它的結尾，對不上下一頁真頁早已抄下的那幾個字——而那一頁的結尾，又對不上再下一頁，如此一路下去。要偽造一頁，你就得把這本日記其後的全部內容重寫一遍，而每一位見證人手裡，都攥著一份影印件。這條把指紋一路向前抄錄的鏈，正是哈伯與斯托內塔用雜湊所造出來的東西。
它的位置
這篇論文，立在「信任」這件事歷史的一個樞紐上。在它之前，為一條記錄定日期，意味著信任一位公證人、一家銀行，或一座政府的時鐘。哈伯與斯托內塔則展示了：一個共同體，如何能用一種自我核驗的結構，去替換那份信任。這條線索一路向前——穿過 Surety 登在報紙上的雜湊，穿過程式設計師每天都在用的 Git 那防篡改的提交歷史，再穿過比特幣以及其後的種種區塊鏈——它們當中的每一個，都安放在這條 1991 年「用雜湊把記錄鏈接起來」的想法之上。
摘要——為資料、而非介質蓋戳
The problem is to time-stamp the data, not the medium.